随着一声极其细微的“咔哒”声,腕间的锁链落了地。
见此情景,屋中其他药师面上顿时生出希冀,更有人甚至试图上前,却又不敢出声。
将母亲手脚的锁链全部解开后,万生烟回头看向邹池二人,言辞恳切道:“公子,我知今日前来并不为此,可这是我母亲,能否……让我带母亲离开?”
邹池沉默片刻,抬眸望向他时语气淡然。
“我还有别的事要做,能不能带走他们,要看你自己。”
万生烟眸光登时亮了。他应了一声,赶忙扶着母亲在墙边坐下,而后转头为屋中其他药师解开锁链。
邹池没有再等,快步向屋外走去。关思弦也匆匆追了过去。
从外院到竹楼,他们已经浪费了许多时间,不得不更加快速度。
两人不再多话,一路配合着翻找。终于,只剩下走廊尽头的那间屋子。
屋子没有上锁,关思弦二人轻易溜了进去。
推开门的瞬间,她便知道,终于找对了。
这是整间药人院里最大的竹屋,华丽的金丝绒毯铺了满地,一眼望去各种金银摆件几乎要闪瞎了眼。
一个为非作歹助纣为虐的药人院管事,在这深山之中,竟还藏着这样一间宝屋。
而眼下这些金银,除了增加关思弦二人搜寻的难度,起不了半分作用。
两人在这偌大的奢华屋室中分头翻找。
当关思弦从他床下翻出成箱的银票和地契时,她不由咋舌。
她其实猜得到,赵莫既然甘心藏在深山,为泰宁侯经手此等见不得光的事,他必然能从中获利不少。
但眼前这些,恐怕不单单来自一个泰宁侯府。
两人几乎将赵莫的房间翻了个底朝天,甚至连床榻都掀了,却没有找到任何有用的东西。
关思弦从桌下钻了出来,扶着椅背站起身,皱眉看向邹池。
她注意到,这已经是男人第三次徘徊在架子前翻找。
他的动作越来越急躁,声音也越来越大,就连背影都透露着一股焦躁。
“邹池。”她轻声唤道。
但他似乎没有听见。
“邹池,别找了。”
纸张哗哗的响声几乎盖住了她的声音,木匣被人翻开,又迅速扣上。
关思弦无法,快步走到他的身边,抬手轻轻搭上了他的小臂。
他无措翻找的动作一滞,缓缓转头看向身边的姑娘。
这时关思弦才发觉,邹池的状态比她想象的还要不对劲。
从打开制药室大门的哪一刻起,他就有些超乎寻常的沉默。
他明明站在她的身边,却又不像身处其间,似乎走入了情绪的死局,陷入某种偏执中,安静得令人有些害怕。
“邹池,你看看我。”关思弦温声道。
她的掌心轻轻覆在他的手背上,感受到一片冰冷。
她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眸与她对望,却有些涣散,久久冷静不下来。
“我知道,你等了很多年,你想将早日将药人院背后的势力连根拔除。但药人院再暗处存在了那么多年,赵莫和萧闻不可能毫无防备。
“就算找不到更深一步的线索也没关系的,我们已经有了足够的证据,可以证明药人院与泰宁侯府之间的是有关联的。
“能找到更深的证据固然好,可今日之事本就是意外,现在我们已经有所收获,如果万生烟能够成功救走的药师,那他们或许也可以成为我们的人证。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带着现有的证据平安离开。
“哪怕无法彻底铲除药人院,也总比打草惊蛇后空手而归好得多。”
她顿了顿,放缓了声音试探道:“你明白吧?”
屋中安静了片刻。
邹池就这样望着她,直到关思弦心中浮起一丝慌张时,他忽然闭上了双眼。
等他再睁眼时,明显已经冷静了许多。
他反手握住关思弦,声音有些喑哑。
“我明白,是我急躁了。”
他深吸一口气,迅速将架子回归原样,“时候已经不早了,我们今日先撤离,与万公子回合,保证将药师平安带出去。”
邹池顿了顿,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染上一丝浅浅的笑意。
“多谢你,思弦。幸好有你在。”
关思弦一怔,脸上莫名一热,有些不好意思地缩了缩脑袋。
“走吧。”
说罢她便率先向屋外走去。
正当她走到门边,眸光一瞥,忽然察觉某处闪过一瞬光亮。
她当即停下脚步转头看过去。
那是一个炭火盆,燃烧留下的草木灰堆满了整个表层。只有边缘露出下层未燃尽的木炭。
而那一道光亮,便是从木炭堆砌的缝隙里露出。
关思弦走过去蹲下,随手拿起放在边上的火箸,将上层的草木灰和木炭拨开,露出了藏在最下面的金属盒子。
中层完整的木炭恰好阻隔了表层碳火燃烧的温度,使得金属匣子完整保留了下来。
此刻热度早已退去,她伸手捧出金属盒子打开。
一封封存完好的信件出现在二人面前。
关思弦心中一动,略带惊喜地看向邹池。
“找到了!”
信件打开,正是从皇城泰宁侯府送来的密信,吩咐赵莫妥善处理丹阳后续事宜。虽由侯府管事执笔,却也印着泰宁侯萧闻的私章。
两人不再多留,转身便欲离开。
可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匆匆的脚步声。
“那个几个皇城来的家伙呢?不是说要安排人守在二楼的吗?又哪去了?”
一个粗犷的男声不断靠近。
“不过是那位大人的狗,还真把自己当爷了!”
“赵大人息怒,”另一人语气谄媚,“等他一会回来的,小的一定说他!”
关思弦和邹池对视一眼,双双放轻了脚步朝窗边退去。
邹池朝窗外看了一眼,二楼并不算高,但是不远处正有一对府卫打扮的守卫巡逻至此。
竹屋里东西繁多堆砌,却没有什么真正能够藏身的地方,更不用说若是赵莫推门进来,二人又能藏多久。
关思弦的心又悬了起来,不由攥紧了双手。
还不等赵莫走近,一阵急促奔忙的脚步声在门外响起。
“大人!”一个年轻人的声音格外慌张,“楼梯附近有血迹!苏姑娘也不见了!”
“什么!?”
赵莫骂了一声,加快脚步朝着竹屋而来。
“来不及了……”关思弦低声道。
邹池一个闪身挡在她身前,左手紧紧握在刀柄上,目光死死盯着屋门的方向。
而下一刻,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突然响起!
天地瞬间震荡!
关思弦吓得整个人颤了一下,脸瞬间褪了色,下意识扶住窗框。
似乎是……从石室传来的?
可不等她看向窗外,只觉地面缓缓倾斜,几乎失了重心。
竹楼正在坍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