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池眸光微动,心中生出一股奇异的波动。
他正要说些什么,忽然见到关思弦的身后走出两个人影。
尽管两人此刻穿着守卫同样的衣装,他还是一眼便认出了来人,顿了顿,将未出口的话咽了下去。
“不是让你们先走吗?”
察觉他的声音瞬间变得冷淡,何百朝冷哼一声:“别把别人都当成什么贪生怕死之辈。更何况,我们要是真走了,只怕邹公子今日都走不出这座山。”
他话音刚落,一具沉重的尸体忽然被人扔在脚边。
“他们在山中设伏,恰巧被我们发现,顺手解决了。”
叶槐秋卷了卷袖子,走上前来。
半个时辰前,当叶槐秋发现药人院二楼的守卫消失在窗边,便知道关思弦三人已经成功潜入,再闹下去只怕会引人怀疑。
于是他打了个手势,准备撤离。
何百朝立刻心领神会,临走前还不忘延续那一副纨绔纸老虎的做派,狠狠放话道:“什么破地方,小爷还不稀罕进去,狗都不来!有本事来城里,看小爷找人弄你们!”
离开时一步三回头,眼神做足了狠劲。
叶槐秋扯了扯嘴角,压低声音提醒道:“何掌柜可莫要入戏太深,狠起来连自己都骂。”
何百朝转头便正色道:“也不知思弦她们得手了没有,可莫要辜负我这番牺牲。”
从药人院离开后,二人便藏在林子里等待接应。恰好发现有人伏击,叶槐秋便趁其不备,将伏击者挨个悄然解决,又扒了两件衣裳换上。
形势所迫,何百朝也只得遗憾丢弃那件已经满是破损锦袍,捏着鼻子扮作药人院守卫的模样,候在原地。
直到接连两声爆炸传来。
何百朝没好气地瞥了邹池一眼。
“邹大侠说要来查药人院,可没说过要炸山啊。”
“一言难尽,不过这倒不是他的决定。”关思弦无奈,“方才我还以为遇上了伏击者,没想到是你们。多亏了你们。”
何百朝立刻转变神情,朝她眨眨眼,“这下,算不算你欠我个人情?”
他手一抬,想打开手中的折扇,却发现连折扇也已经残破不堪,只好讪讪收了起来。
叶槐秋想了想,忽然看向关思弦二人。
“方才我与那伏击者几人交手时,感觉他们不像是普通的家丁守卫。”
邹池点了点头,“药人院有泰宁侯府的人守卫,只怕与萧闻脱不了干系。”
可叶槐秋听了却皱眉,思索片刻道:“恐怕不止是侯府。我见那一招一式,倒像是江湖门派中人。”
邹池微微一愣。
正在这时,远方忽而传来“咻”的一声尖啸,随即在空中炸响散开。
有人放信号弹!
邹池仰首望向天边,当他看清信号弹炸开的模样时,眸光沉了下来。
“他们还有援兵?”关思弦皱眉。
“不止。”邹池冷声道。
“这种信号弹时江湖门派独有的,出自上一任盟主赖咏周之手,用来与达成同盟的门派联络。赖咏周死后,与他相关的一切都被摒弃,只有极少数门派的掌门还拥有这种信号弹。”
“召唤盟友?距离这里最近的帮派是……”叶槐秋顿了顿,“出云山庄!难道公黎也参与其中?”
关思弦的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个血色的身影。
她始终有一种感觉,那日她在药人院痛到昏厥时,曾见到过公黎。
哪怕那天的一切都像是一场噩梦。
哪怕除了她,再没有第二人看见。
她沉吟片刻,声音中满是迟疑,“……不像是他。”
邹池状似不经意地看了她一眼,顿了顿。
“这里到山下还有相当一段路程,不论是否会有援兵,我们先下山。”
“万生烟呢,他怎么办?”关思弦急切道。
“他既然有胆子炸了石室,说明已经带人撤离,或许比我们先一步下了山。我们先保证自己逃出去。”
“好,”关思弦点头应道,“闹出这么大动静,药人院的藏匿点必然会暴露,也未必时坏事。”
四人不再多言,避开大路潜入林中向山下走去。
上山路还是缓坡,眼下从另一侧下山,陡峭的山势更增添了撤离的难度,稍有不慎便会滑倒滚落。
邹池走在最前方,一只手抬起在身侧,方便关思弦扶着他的手臂稳住身形。后面两人紧紧跟着,一言不发。
早先上山时还一刻不停的几人,眼下没有心思多说一句话。
行至山势渐缓处,邹池反倒放慢了速度,在一排生长繁密的草木前停下了脚步。
越过这片草丛便是环山大路,再往前便要到山脚下,余杭城就在不远处。
可踏上平缓的环山路,便也意味着脱离了深林,暴露在风险之下。
越过缝隙向前望去,环山路上不见人影,但总让人觉得心慌。
“怎么了?”何百朝低声问道。
邹池侧身躲在树后,皱眉望着山路的那一侧。
“有人。”
关思弦下意识屏住呼吸,顺着他的视线朝对面望去。
她盯了半晌,却什么也没有察觉。直到她正准备收回视线细问时,才偶然捕捉到林间闪过一瞬晃动。
而后又是沉寂。
她紧皱着眉头,在邹池耳边轻声道:“现在怎么办?可以绕路吗?”
邹池缓缓摇了摇头,“太耽误时间,况且我们不清楚对方到底有多少人,是否已经围住了整座山林。”
关思弦一怔,瞳孔微颤。
不等她再说些什么,下一刻,突然听见身后传来声音。
“这边有线索,他们往这边逃了!”
她呼吸一滞,猛地转头望向深林。
有人追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