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如何向你坦白,不知道要怎么才能让你接受公黎的身份。可我又偏偏贪图和你在一起的感觉,控制不了自己的悸动,更不敢让你知晓。”
他嗓音有些沙哑,掌心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真挚的目光下藏着一丝痛楚。
“对不住,是我自私卑劣,瞒了你那么久。但求你,可不可以不要讨厌我。”
他的声音消散,留下满室寂静,只有烛芯燃烧偶尔响起噼啪声。
不知过了多久,关思弦抽回了手。
她抹了抹颊边的泪水,轻声道:“我现在不想看见你。”
邹池眼眸霎时暗了。
他站起身的动作有些迟缓,似是脱了力气,半晌才开口道:“那你好好休息,我晚些过来。”
说完,他低着头朝外走去。
“等等。”
邹池蓦地转身。
在他不安与期待的目光中,关思弦取出那封在药人院搜出的密信。
看见那封信的瞬间,邹池仅剩的希望破灭。他走回床边,从她手中接过密信,逃也似地离开了。
从那天起,关思弦暂且在出云山庄住下了。
邹池将她软禁在这里。
她能够离开屋子,走出院子,自由地去往山庄的任何地方,却不被允许离开山庄。
她分不清自己如今身处垂云山的那座山头,也不知如何才能回到余杭城中,得不到任何消息。
关于外界的所有信息,全部来自于邹池。
他来看过她很多次,每天清晨和傍晚,只是每一次都被她拒之门外,也拒绝沟通,只好独自守在她的窗边,隔着门同她说话。
有时他只是沉默着站在那里,久到关思弦几乎都要忘记门外有人,只有看向窗外,隐约瞧见男子侧影时,才知道他还在。
他会说起今日天气,叮嘱她添衣,会说起余杭城中发生的事,说起药人院案子的后续。
赵莫死了。在府军赶到之前,已经被人先一步灭了口,尸体随意扔在药人院废墟旁边。
泰宁侯府的人见事不妙早已撤离,但满山的尸体已是不争的事实。直到那封密信送入皇城呈到御前,皇帝震怒下令彻查。
泰宁侯原本抵死不认,可盯上他的不止有虎视眈眈的政敌、有邹池,还有一个他从未曾想过的人——宜安公主楚南鸢。
自从养在皇后膝下,楚南鸢便与这名义上的母族荣辱一体,所有人都没想到,如今泰宁侯出了事,她不想着向皇帝求情,反倒提供了定罪的有力证据。
关思弦倒是毫不意外。
有人说她狠心,批判她的大义灭亲,是依附于萧家却行无情之举。但她知道,药人院的牵头者本就罪恶深重,是楚南鸢明是非,有野心,她本当如此。
且她不止如此。
分别的这段时间里,楚南鸢屡次在朝堂上立了功,不仅成为当朝女子参政第一人,也同时引起了皇帝的提防。
而她此举看似自断其臂,但也降低了皇帝的警惕。
一夜之间,所有证据起底。
药人院、拐卖人口、豢养私兵、与江湖人士勾结行伤天害理之事……面对重重指向他的人证物证,萧闻再无力翻身。
而萧家双生子一事,也因此被捅破。
毕竟为了接近江湖门派方便,这些年来萧闻曾以萧闯的身份行事。
兄弟二人,彼此都知道对方的存在。
萧闻被革去爵禄赐死。念在萧家乃是皇后母族,萧家上下全部流放千里。
整个萧家未受其牵连的仅有两人:皇后萧辞,和早与萧家断了关系的萧闯。
关思弦静静地听他说起皇城的事,心中翻起惊涛骇浪。
想到宜安公主母女的处境,想到那位分别已久的萧晚盈姑娘,还有所有受到此案牵连的萧家人,她们又何尝不是受害者。
她心中万般唏嘘,却始终一言不发。
直到满天红霞透过窗棂,撒在地上,门外的讲述声才渐渐停下。
原来已经很晚了,关思弦想。
但门外的人还没有离开,她能瞧见风吹过时飘起的发丝,透过窗子落入她的视线。
“思弦。”半晌后,门外的人开了口。
“我会一直等你,等到你愿意见我。”
轻飘飘的话语好像撞在她的心上,女子握着茶盏的手不由抖了一下。
但她依旧没有回应。
她还没有想好,改以什么样的心情面对他。
她曾经以为,邹池和所有人都是不同的。他像一场意外出现在她的面前,带着脱离游戏剧本的鲜活。
只有在她的面前,她可以忘记好感度,忘记攻略,只作为关思弦本人活着,而不是游戏里的“锦宁坊商贾之女”。
她曾将邹池当作自己能够脱离剧本、掌握命运的希望和底气。
所以她不敢也不愿相信,邹池就是公黎、是游戏男主角,是遵循游戏设定的存在。
在发现真相后,在被隐瞒许久的委屈和愤怒褪去之后,剩下的是无措,是孤独。
她不知道,邹池对她的关心是处于本心,还是游戏设定的吸引。
关思弦想不明白,也不愿再想。
在不得不面对之前,她只想回避。
正想着,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敲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