式凉的官职比较边缘,接待裴氏姊妹用不着他。
他本来不觉得自己有接近她们的必要。
“宿主,检测到了任务者。”
这项是它升级后开通的功能,与其他任务者达到一定物理距离后自动发出预警。
“绑定的是另一体系的系统,等级没我高,应该还不知道我们的存在。”
时局平稳,人口流动性不强,居民彼此相识,近期来殷郡的没几个,式凉排查后就只剩裴氏一行。
她们足有五十多人。
加上当地陪同的官员,在最为秋高气爽的时节,七八十人于猎场所在的山脚下分散开来扎寨。
营寨外有不少农事不忙的人家闻风而来,意图在外围做一些小生意,得一些贵人恩赏。
人员相当混杂。系统可以花积分定位那名任务者的所在,式凉谢绝了。
粟监一月挣不了几斗粮,不知原主哪来那么厚家底,能从当地雇四个小奴伺候,日常乘轿撵出行。
小奴是平民人家小孩的称呼,雇佣小奴要付的人头税是雇虜隶的一倍。
式凉解雇了两个,剩下两个看家,管康马亚借了两匹马,打算只身带着淮贤去。
这时没发明马鞍,以淮贤的身体,顶多骑半个时辰就会力竭,式凉自己做了一副,为他挑了匹温顺的马。
被领到配上鞍的马前,他素来僵滞的瞳仁里闪过新奇的神色。
式凉说了一遍要点,托着他上马。
有点出乎意料,他并不害怕这相对自己而言过分庞大的动物,驾驭得很好。
而看他细细瘦瘦的身子骨,式凉总觉得有一闪断掉的风险。
但不能因为危险就剥夺一个孩子的新体验和可能性。
空气闷热,远方群山上空笼罩着阴云,村砦这边则是晴空。
远离人烟,潮热的风渐渐清凉。
马跑得不快不慢,拂在面上的风不急不缓。
山脊踊跃,乔木与高大的蕨类植物相连,阔大苍莽的丛林,满目的苍绿与金黄,令式凉想到了暗精灵的聚居的食人森林。
在大自然面前,人是弱势,多人一起进山较为安全。
问题是淮贤身份特殊,式凉带他与同僚同行不合适,留他跟同僚的男虜一堆,也有很大概率被欺凌。
穿过临时搭建的草棚和集市,进入圈定的猎场,建造了不知多少年的房屋三三两两矗立着。
那一片几间被树根侵袭的石屋倒塌了,仅剩的一间歪着身子,被包缠进了根系枝叶之中。
它是稳固的,可能是怕虫蚁毒蛇,没人愿意住,式凉四处撒上驱虫的药粉,便住了进去。
与同僚打过一圈招呼,观摩了她们的战利品,雨落了下来,泄愤般磅礴。
休息一晚,次日式凉带淮贤去选择弓箭,骑马进山林。
种地和养殖足以养活现有人口,每年这个季节大肆狩猎,一方面出于对天灾的敬畏,储备肉食,获取皮毛;一方面出于俣乐,征服山林,震慑野兽,纪念祖先传统。
式凉不知道下套、射箭和追踪猎物的技巧淮贤学了有什么用,也不知道别人家都在教男孩什么,反正自己会什么就教他什么。
淮贤拉得动弓,眼力很好,只是身体跟不上,瞄不准。绳结看式凉打一遍就会。
式凉让他走在前面,他精确地记得所有下套的位置。
深处猛兽居多,老虎熊罴野猪等不是两个人能对付的,猎场外围的动物很精,圈套陷阱收获不多。
头几天他们仅仅打到了几只兔子和野鸡。
捕到猎物最多者有荣誉和奖励,式凉志不在此,另一头,裴氏姊妹几个在日夜不息地竞赛。
因此不久,有零星大猎物逃来了这边。
碰见了,式凉教淮贤举弓、瞄准,自己不动手。
淮贤似乎想问,犹犹豫豫还是没开口。
式凉明明注意到了他的好奇,但觉得不问没必要说,于是系统看到淮贤的恶感悄悄加一,又加一。
傍晚要回去的时候,淮贤的马鞍后仅挂着两只可怜的松鼠。
林木深处有骚动,式凉瞥见形似鹿的动物,便让淮贤试一试。
他拿出不多的力气,放了一箭,将它惊往了林中。
估摸着中了。
找到它原来在的地方,血迹很少。
淮贤以为这就算失败了,天也要黑了,没想到式凉下了马。
循着它留下的蹄印、血迹,植被被踩踏的状貌,一直追踪到了深夜。
淮贤早已在体力不支的边缘,夜间的深林是极危险的,他不能不打起精神,听式凉说如何在没有太阳的情况下,根据星星的位置、河流的方向、树木的形态判断方向。
到了月上中天,血迹路径变清晰了。
“从河边的淤泥深度来看,它在这里喝了很久水。失血加剧让它非常口渴。”
夜里的山中湿寒,式凉穿的猎装附有皮子比较保暖,他让淮贤加披了衣服。
“它离死亡很近了。我们离它也很近了。”
很快他们找到了那只猎物。
不是鹿,而是一匹马,鬃毛有修剪过的痕迹。
它的肚腹被掏开,一头花豹从它身前抬起滴血的头颅。
式凉让淮贤别动,他翻身下马,背负弓箭,直直向它走去。
近到一定距离,四目相对片刻,花豹旋身跑开了。
它舔着嘴在远处窥伺,式凉持续与它对视,又朝它走了几步,它终于跑远。
式凉折返把马尸网起。
见淮贤睁着大眼睛瞅着这一切,式凉不禁笑起来:“可以动了。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