式凉来到地府后,法力产生了异变。
毕竟他失去了肉身,生命的形态改变,妖怪的法力和炼金的魔力、修仙的真气不同,它能调动的天地灵气有限,而更近似体力和造血能力一类的东西。
如同魋这等应天地而生的灵物的灵力才有出借的可能。
式凉的法力还没到凭空变化出一具肉身的地步,他呈现出的形象是完全依凭法力所造的幻象。
法力变化使得他难以塑成自己想要的容貌,他只能尽力不像阿鼻那样五官位移。
不同的样貌可能让他曾在世时的故人认不出他,但他认得他们。
那狐狸是黄婆婆身边的那只。
它到底生出了灵智,还用这灵智聚集了一帮小妖怪,趁魋初生不久糊糊涂涂,生出许多事端。
式凉被指派的第一个任务就是处理它闹出来的乱子并不是巧合。
在这个世界,凡事都讲究因果,地府尤甚。
那狐狸生出灵智的时机,跟式凉同黄婆婆她俩相识有不小关联。
于是魋的走偏也有式凉一分因果,当了妖冥使之后,他得优先处理了结。
还回的灵力让魋恢复了意识,它坐在原地,望着在战斗中成了破烂的长桌和碎瓷发愣。
“它们不在这。”
魋扭过头,茫然地看式凉。
那帮小妖怪都能说人话,式凉估摸着它也能听懂,只是不会说。
“你们可能没弄懂人类的那套善恶观念,那么这么解释吧,植物让鸟类帮忙传种,也要让种子附带营养的果实。鸟类吃饱后飞远,将植物的种子传播到更多地方,互利互惠。但要是一味的损坏、汲取,不仅得不到你想要的,还会迎来今天这样的局面。”
它看不出表情的熊脸依旧木讷。
“你想保护眷属,要供奉和祭品,就得帮助人们过上好日子。你知道好日子是什么吧?”
它点了点蓬乱沉重的脑袋。
“那……”它的声音轰轰嗡嗡地,“它们……”
“它们罪孽不深,此番以命相抵,到了地府定会轻判,投胎也快,说不定来世还能做你的眷属。”
它呼哧呼哧地喘着,摇摇摆摆想站起来。
恰逢百罄走回院中,袍摆溅了一串血点,情绪不佳。
魋庞大身躯无比灵活地冲到式凉身后。
“你没动手。”式凉并未探知到来勾魂的同事。
百罄轻哼:“叫那群小畜生逃了。”
式凉笑了出来:“以你的身手,怎会叫它们跑掉。”
“你的意思不是要我狠狠吓唬它们一通,叫它们不敢再犯么。我可是在配合地府办案。”他不住用手指摩擦鼻子,“该死的臭鼬,我的鼻子……”
尽管是这一行的新手,百罄可知晓利害,没那么不识时务。
这些天地孕生的灵物和鬼怪不同于脱胎肉身的生物,阳间的形体一旦遭毁就不复存在。
正因其不入轮回,因果难以计算,他担不起杀害灵物的因果。
主因主犯不除,杀那群从犯小卒,只会显得他软弱无能、欺软怕硬。
适当给个教训就算了。
“你这大畜生还在这干嘛?”百罄瞪它。
式凉压根遮不住魋这么大坨子。
“从今往后给我安分待着,听到没!”
式凉感到它抖了一下。
地面又是一震,魋两脚一蹬,腾飞而起,遁入山林。
“也不知那蠢物长没长教训。”百罄长叹。
式凉从腰间勾出一块金灿灿的令牌。
接到任务时管理生死簿的文员发给他的,上面没有内容,但事情了结它会由黑色变为金色。它还自动记录式凉出入阴阳两界的次数。
“我的事办完了。也就是说它改好了。”
百罄着意地瞅着他手里的东西:“你要走了么。”
“走之前得把院子收拾收拾。”
“或许再做一顿饭?”他试探地问。
式凉笑而不语,百罄有些窘迫地拾起桌子碎木又放下。
“那是当然,你帮了我大忙……那么原料就麻烦你了。”
百罄雷厉风行地去了。
式凉清扫了院子,以法力将那条长桌复原如初,怎么说那也是村民的财产。
百罄半晌才回,弄来的食材是上次的两三倍。
这回无论香气飘得多远,都没有村民再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