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出生起,就被教导要和离国同生共死,我的家族代代簪缨,父兄皆战死殉国,我为这个国家征战四方,立下多少汗马功劳?保护了多少百姓?让你父皇在皇位上安枕无忧多少年?你说我背叛?究竟是谁背叛?那些高官贵族荒淫无道,只图自己享乐,从不顾黎民苍生,引得天怒人怨,灾荒横行,国库空虚,就这样一个摇摇欲坠的国家,引得周围他国觊觎,满国上下除了我竟无人敢应战!兵马不足、粮草全无,我苦苦支撑,身后毫无援助,那些跟着我出生入死的战士们,我不能明知是条必死绝路,还硬要带着他们上!”
说完他双眼通红,呲目欲裂,声音变得沙哑和颤抖:“为什么不开城门……为什么!?”
公主熙面对他的所有质问,最终只能闭上眼,叹息说:“这是我们的错,是我们对不起你和那些死去的将士。”
其实当日她拼死去求父皇开城门,放簪枭和残余部队进城,可是朝堂上,人心诡谲,他平日素来嫉恶如仇,得罪了不少大臣和贵族,这些人正好想借机铲除掉他。
她一人难敌众口,父皇的心思她明白,今日开不开城门,这个国暂时都不会破,战争的最后是谈判,但是如果反对下面那些重臣和大贵族的意见,他的皇位可能未必稳固,他的父皇从来不是一个英明果断的君主,他只想守好自己的皇位。
人在最后的时刻,都是自私的。
她没能救下他。
所以她说:“对不起。”
簪枭深呼吸冷静了下来,看着她:“你没有对不起我。”
这也是他屠城后闯入皇宫,割掉皇帝人头后,还站在这里和她说话的原因。
这个国家已经彻底烂掉了,他和他的军队为了他们浴血奋战,他们却从上到下封死了他们最后的退路。
只有她,是唯一一个想救他的人。
“我倒在城门前,我以为我要死了,秃鹰都来啃食我的身体,我看着这座城,我就在想,为什么,为什么我要付出自己的生命来守护它?根本不值得。”
簪枭笑了:“谢谢你派人来给我收尸,只可惜那时的我刚刚获得上天赐予的力量,我很虚弱,需要补充点力量。”
那个内侍他记得,经常帮她在皇宫内外跑进跑出,好几次出征前,也是他送来了公主的嘱托。
只可惜,那时候他需要掠夺,他需要源源不断的生命力。
也可以说,他的第一丝生命力,是她给的。
他是个爱憎分明的人,欠他的,背叛他的,通通都拿命来偿还,那没害过他的,他该怎么处置呢?
他一边思索一边凝视着她。
公主努力撑起身来,看着他意味不明的眼神,看着他现在的样子,再看看殿外的混乱与厮杀。
在他进入这里以前,她已经收到了消息,她悄悄派去帮簪枭收尸的小内侍没有回来,城楼上的士兵亲眼目睹了濒死的将军伸出一只手,掐在小内侍的脖子上,然后小内侍就如被吸干了血肉一般迅速蔫败死去。
城墙上的士兵被眼前的一幕惊得挪不动脚,也喊不出声。
下一刻,只见将军颤颤巍巍地站起来了,他张开双手,无数黑色的气从四周濒死的将士身上散发出来,最终都汇聚在他身上。
紧接着,那些已经死去的士兵全部爬起来了……
看到这……城墙上的士兵吓破了胆,连滚带爬的跑下城墙向城内的守卫长报告。
等到消息传到宫内时,簪枭的大军已经进入城内,所到之处无一幸存。
皇宫内部就此乱作一片。
这个曾经为国征战的将军,现在将屠刀对准了他曾守护的子民和效忠的君主,屠城,灭国,离国已经不复存在。
但是这个叫做簪枭的怪物就此诞生。
“离国欠你的,已经还清了,”公主伸手摸到剑柄:“但你这样的妖物,决计不能存活于世间!”
说完公主趁他分神的瞬间挥剑朝他颈部袭去——
“呵……”簪枭像是看什么有趣的表演一样,轻松起身后仰避开了她的全力一击。
只有耳垂被剑见划破,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这把剑,还是他送给她的。
“确实是把好剑。”他微笑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