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杯酒见底,闻途坐的离他越来越近。
当电影放到一对恋人拉着手私奔时,闻途也侧过脸目光灼灼地看他。
“梁哥,我知道你和宋家有点渊源,但恩怨有度,我想不管是什么原因,把一辈子搭进去挺没必要的。”
梁应笑着摇摇头,没说话,拣了颗巴旦木嘎嘣嘎嘣地嚼。
公子哥哪有欠人什么的时候呢,他们不理解受人施舍、承人恩惠的滋味,当然也就瞧不上这种粉身碎骨只报万一的意义,他们不懂,尊严这两个字在不同人手底下有不同的写法。
闻途底气十足,向他保证:“你别担心,无论欠宋家什么,我都能替你还上。”
闻家财大气粗,宋家也不缺那仨瓜俩枣,这世上最贵的是人情债。
人情债谁能替谁还呢,纵使别人真替他还了,于梁应来讲,不过是从一个债主转移到另一个债主身上罢了。
他不想再欠第二份。
闻途一副替他苦大仇深的表情,好似他是亟待赎身的可怜人。
“不用了,我在这挺好的。”
“这儿好?”闻途的眼神变得难绷,他真的不理解自己差在哪儿,“宋清霖那种独根独苗的宝贝秧子,他身边能容下谁?待久了不是给自己找麻烦么。我不一样梁哥,我在家排行最小,是‘无事一身轻’的闲人,谁在我身边当然只凭我喜欢了。”
梁应哈哈笑起来。
“你误会什么了吧?我干嘛要在乎宋清霖身边有没有位置?跟我没关系呀。况且,他今天就出国了,以后我手上的工作又少了一项,岂不是更轻松?”
“他走了?”
这倒是意料之外的事,瞧宋清霖撩拨几下就气急败坏的样子,闻途还以为他绝不会松口呢,居然走了?那可没多大意思了,从别人碗里抢着吃,跟拣别人丢出来的,完全是天上地下的两回事。
要不算了?
闻途用食指轻轻划着杯口,细细打量梁应,越看越觉得真他妈带劲,比他从前搞到手的所有小情儿加一块都强,没谁像梁应似的,能兼具力量的美感和沉静的内在,尤其还有一双只肯容下一个人的眼睛……
这样的孤品,被不识货的人丢出手了,他为什么不捡漏呢?
没人跟他争最好,闻途想想,很快转圜回来,接着挨到梁应身边起腻。
“走就走呗,咱们别老聊他呀,梁哥……”
而此刻的宋清霖却还在机场里乱转。
“一杯冰橙汁,谢谢。”
宋清霖一手插兜,一手举着刚买的饮料,在大厅里巡逻似地绕圈,飞机是半夜十一点多的,他下午五点就来了。
烦,在家待着烦,到机场了也烦。
入了秋的天气,他心里躁热得像有团火在烧,恨不能嚼两口冰块压一压。
他说不清自己怎么想的,有点怕梁应来了找不到他,干脆就在外面乱晃,像在梦里上演过无数次的戏码那样,一拍他的肩膀,喘着气说“太好了你还没走”。
只不过这次换他来演被追上的那个。
一开始机场里还人来人往,他要时刻保证自己站在人群中最显眼的位置,后来天色渐晚,旅客也稀稀拉拉的了,他不管站在哪里都傻得突出,却一直没等到人来拍他的肩膀。
直到机场里的广播响了,是他要搭乘的那一班。
宋清霖像受到号令般,下定决心拿起手机,选中了最熟悉的名字。
“喂……”电话一下子就被接通了,让他有些措手不及,他磕磕巴巴地说着刚编好的台词,“梁哥,我到机场了,我、我忘带护照……”
听筒里传来一声嘲笑,跟着是无情地奚落。
“太老套了吧?忘带了就改签,用我帮你打服务电话吗?”
宋清霖黑下脸,“你有病吧闻途,你凭什么接梁哥电话?滚开,我要跟梁哥说话。”
闻途故作为难地啊了声,用很做作的声线刺激他。
“那怎么办?梁哥睡着了啊,你这么晚打来,我怕吵醒他才接的,要不然挂掉?”
“放你妈的屁!”宋清霖的拳头简直要攥出血来,他来不及分辨闻途话里的真假,阴森森地威胁,“你他妈的!你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