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鸾是在一阵马车的颠簸中醒来的,脑袋里面还留有微微的眩晕,而后脑残留的刺痛则提醒着自己和寿安在挣脱幻境的一瞬间被人偷袭的事实。
不妙啊...阿鸾试图动了动背后被绳带捆缚的双手,双脚也以同样的手法绑得相当牢固,并且嘴被堵住,身上的衣服被换了、头上的饰品同样被处理得很干净,可以看得出这是有预谋、有组织的绑架,不过他们能顺利把一位公主“偷渡”出行宫也足以说明这群人的不一般...
【阿鸾,这难道那伙人干的吗?】脑海中传来寿安的声音,语气透出一丝忐忑和茫然。
【不太像,杀你和绑你的目的是不一样的,但也不排除他们其中分裂成了两伙人...】阿鸾边回答,边扫视着四周堆满杂货的车厢。
有各种草药、日用品、小玩具,看起来像是贩卖商品的商队,也不知道从她昏迷开始过了多久,她被运到了哪里...然而即使知道她也无计可施,绳索上限制灵力的铭文让这具身体就跟普通羸弱的少女没什么两样,依现在的状况看只能等了。
阿鸾无奈地调整了一个相对舒服的姿势,耳朵里传来厢外零零散散的说话声,有男有女,有的口音掺杂了洛阳的官话、也有一些她识别不出来的土话,慢慢地听着她又陷入了沉睡。
不知过了多久,再次醒来时马车已经停了下来,角落里燃起的油灯勾勒出一个坐着身影。
“醒了?”女人敏锐地听到声响转过头来,“想喝水,吃东西吗?”
“哦,忘记你不能说话了。”她很干脆地就将阿鸾嘴里的棉布取了出来。
“这样好点没?”朦胧的烛火照亮了女人艳丽的五官,朱唇柳眉,一双潋滟的狐狸眼,不过眼睛略有些圆,上翘的眼尾显出几分天真和无辜,总之不太像穷凶极恶的绑架犯。
阿鸾点点头,垂下的视线轻轻掠过她隐藏在宽大衣袍下微微隆起的小腹,复又抬起眼,乖乖接受了女人的食水,虽然那干饼卡得嗓子直泛疼,阿鸾也没有吭声。
见阿鸾如此顺从,女人上下打量她:“看不出你胆子还挺大的,不怕我下毒啊?”
“你们要杀我早杀了,也不会留我那么久。”阿鸾莫名地回了她一眼。
“真是个聪明的姑娘。”女人笑眯眯地说。
阿鸾用牙齿磨碎吞进最后一小块饼,感觉胃里火烧火燎的感觉缓解了些,方才问道:“你们是什么人?想要绑我去干什么?”
“你到时候就知道了。”女人将碗收起,接着用几片粗布叠成褥子把阿鸾安放好,“别的还是不要多问。”
阿鸾又侧面问了几个问题,她都没有正面回答,见从她嘴里撬不出什么信息,阿鸾沉吟了几秒倏然开口:“人类做这些事是求财或求权,但你们妖怪为什么要做这种惊天之举?你们不怕赵家追索而来?”
女人听到“妖怪”二字,面上不由泄露出一丝惊诧:“你怎么察觉的?”
“即便你有遮掩的东西。”阿鸾用眼神点了点女人腰间的荷包,“但这么近的距离,妖气还是收敛得不够干净...”
“真不愧是寿安公主。”女人的眼神终于变了,“我们确实不求财或权,我们求的就是你,所以只要听话,我们是不会伤害你的。”
求的是本人?阿鸾还想再问,但女人手脚麻利又把麻布塞了回来,呜呜两声只得放弃,不过这种无礼对待让脑海中的寿安跳着脚骂了好久的宵小贼子,阿鸾简直无语。
他们总不能一直这样对我,阿鸾咬着牙暗暗想道,果然没有几天,寿安这具身体生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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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个娇小姐。”一个长得的尖嘴猴腮年轻人递过水盆,语气略有些嫌弃。
女人接过盆子,一面将帕子打湿敷在阿鸾额头上,一面很不客气地回怼道:“她本来就是公主,跟你这种皮糙肉厚的当然不一样,她不生病我还觉得奇怪呢。”
“冉娘,怎么样了?”一个欣长的身影推门进来。
听到声音,阿鸾勉强掀开眼皮向门口看去,只见进来的是一个男子,看年纪二十出头,虽着简单的麻衣却气度清明沉透,秀丽的眉目间萦绕着股朦胧陡峭的冷意,而脸上一双蔚蓝的眼瞳就好似长夜悬云的那轮明月。
怎么一个二个,除了那个姓候的都不像绑匪...
“时郎。”被叫做夭娘的女人唤了一声,她用手摸了摸阿鸾的额头,“倒是没有那么烫了,药也灌下去了,后面就等她慢慢恢复吧。”
看着面色萎靡、奄奄一息的阿鸾,男人不禁叹了一口气,在她身边坐下后轻声道:“寿安公主,我们其实并没有太大的恶意,只要你配合,我们便不会像对待囚犯一般限制你。”
阿鸾咳嗽几声,嘴角泛起一丝讥讽:“说得好听...把我都绑来了还说没有恶意,也罢,我现在本就是任人宰割的鱼肉,想怎么做都随你们。”
“你!”老侯跳起,随即在夭娘的瞪视下又蔫了下去。
男人不在意地继续说:“不管你信不信,我们达到目的后就会放你自由,在这之前如果你执意对抗,我们也只能用一些其他方法来保证你的安全。”
其他方法...呵,大概就是类似灌药或者施用法术昏睡之类的办法,但这明显不是阿鸾的意图,所以明面上,她的脸色从咬牙切齿,到愤怒,再到无奈、痛苦,几经变幻挣扎后,浅浅吐出一口气,红着眼圈、用一种相当不情愿的口吻说道:“我会配合你们,但你们也不能再像囚犯一般苛待我。”说着她晃了晃手上捆缚留下的紫青色痕迹,“还有不能做任何折辱冒犯之事,不然即使付出所有,我也要玉石俱焚!”
见“人质”终于答应,男人似乎也松了口气,说实话人类相对于妖来说是脆弱多了,万一路上有个好歹就真真是白费力气。
“当然,我们本意也不想如此。”男人点点头,随后温声向阿鸾介绍,“鄙人时遐,这是我的妹妹冉娘,还有老侯。”
阿鸾的视线在这几人身上环了一圈,紧接着闭了眼睛似乎不想多看后,面对她虚弱又抗拒,显然不想再和他们多说一个字的模样,他们也识趣地一个二个退了出去,只留下冉娘照顾她。
【你真的就这么妥协了?】寿安愤懑不平地问道。
【没有力量抗衡的时候,保全自己才是最该做的】阿鸾淡淡地回道,【现在灵力被封,四周都是妖,与其翻脸还不如看看他们冒那么大风险到底想做什么...你爹娘和舅舅说不定也会追过来】
或许是最后一句话说服了寿安,她恨恨地丢下一句【到时我定要让阿耶杀了他们】
谁不想杀!阿鸾心里泛出一丝恼怒,这群胆大包天的妖竟敢伸手触碰自己的心魔,就冲着这一点她就想将他们千刀万剐...然而就如她所说,能力被封了七七八八,靠着这具柔弱貌美的躯体要平安走回洛京要费的功夫不是一点半点,况且把所有期待寄托到别人身上也不现实。
不过除了这些,最重要的理由阿鸾却没说出口——跟着他们走说不定会对寻找那只蜃有意料之外的收获...虽然没有任何凭据,从小的教导却让她无法忽视这点模糊的预感。
思绪不断,但身体上的热度和疲惫又一次让阿鸾体力耗尽,迷迷糊糊之际,她忍不住想念起了那个带有点点冰雪的怀抱...也不知道小白现在在哪里,他曾捧着自己的脸庞央求,让她再也不要丢下他,结果这一下又被迫分开...
他什么时候才能找到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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唰!白刃划过,溅起一片鲜血。
少年翠绿的眼眸中闪过张扬的杀机,手起刀落,树林里不多时就横七竖八躺了好几只野兽的尸体,而杵在面前的只剩下一只七尺高、类似黑色猿猴的怪物。只见他高大的身躯布满血痕,眼底是被逼到绝路的不甘和憎恶,哼哧哼哧喘着粗气,大吼一声后便决绝地向冬狮郎扑过去。
冬狮郎侧身避开,身影飞晃便是欺身逼近,一脚就把猿猴猛地踢了出去,往后撞断好几棵大树才“砰”的一声落地。
“我说!我都说还不行吗?”他趴在地上,吐出几颗尖齿和一大滩血沫,听见那个令人胆颤的脚步声慢慢接近,猿猴忙不迭开口,“我是用了点方法,但她们深闺寂寞,那些女娘和我都是你情我愿,我并没有强迫...唔!”
还未说完,冬狮郎就一把抓起猿猴头上的毛发将他拎了起来,冷冷道:“别说废话,你知道我问的是什么?”
猿猴飞快点头,嘴里的话也一箩筐倒了出来:“我们马化因为特殊的天性进入人类的城池都不太容易,所以他们假扮商队给我提供了点帮助一起进入了洛京。我不知道他们是哪里的妖,但隐约听出口音应该是北方那边的,他们也对我很防范...大概是一只狐狸、猴子,还有一只我不知道是什么妖,很奇怪的是这一伙妖竟明晃晃地和人类混在一起,还都知根知底、相互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