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日,元烨在朝上又惨遭弹劾,众臣以其无妻、无子、无后、无妾,攻讦。
云琼与云子衿冷眼旁观,上位者看着台下群起而攻之,素日里无交集的一众大臣,越往后的日子,愈加团结。
只把监国的云琼,看得呆愣。一双无澜的眸子漆黑如潭水,往后他愈来愈沉默。
江淹看着本平静的朝堂,因他第一日的针锋相对,这蹚浑水更加浑浊。皇上的有意偏宠,让一向沉稳的江淹乱了阵脚。
于是在第五日时,层层官员相揭,扯出了直隶总督前江南巡抚何琮。
然何琮前几年早已调离洛京。元烨请旨,欲谴兵将其捉拿归案。
这是东篱史上最宏大的一场反腐反贪,牵连官员近千余人,若是再让元烨查下去,抓下去,恐大理寺的监狱、甚至整个洛京的监狱,都不够关押这些人。
有小道消息流落民间,众人无不唏嘘。知情者叹其疯魔成瘾,旁观者夸其清正廉怜。
各方势力,各有想法。
下朝后,皇上单独留了元烨。
满朝文武皆看着跪下受旨的人,愤愤不满冷哼一声离去。唯江淹父子,走至最后。
江淹看着江诸,问道:“你不走吗?”
江诸有些心不在焉:“父亲,儿子还有要事。”
江淹对这个儿子是越来越看不懂了,但他并未勉强,转身便离开。
大殿的气氛很低,皇上看向元烨的目光异常复杂。
“朕提拔你为大理寺卿,你一上位便掀了朕大半朝堂,有血性。”
元烨一直跪着,这几日,他几乎都是跪着上完朝,基本上没有起来过,一个人孤军奋战。几乎将江淹的党羽全部和出。
“若非皇上也有意,微臣不可能这般顺利。”
这才是江淹会自乱阵脚的根本原因,因为他已猜出,皇上有意清除丞相党羽。
“朕的儿子们都长大了,不狠将来如何继任大统?”
元烨猛地抬头:“您曾经说过,当君当做仁君,宽厚之君。”
“没错,朕是说过,但朕亦说过,开天平盛世之君,乃是仁君。爱卿,你可知,何为仁?”
“铲除奸佞,政通明达,是为仁;削减赋税,沉免徭役,是为仁;剔除酷刑,律法清明,是为仁。以百姓为水,载舟御舟,立心立命,贤良高洁,是为仁。为官,为仁;为君,为仁。”
高台上的人听后,但笑不语。元烨不解,继续追问:“皇上,微臣愿闻其详。”
但元烨心中并未认为自己有错,他追求的仁,与云诘追求的仁并无二致。
皇上开口:“流民作乱那日,你闯进宫来求朕派兵去城门救人,朕理应治你罪。”
元烨点头:“那日事出紧急,流民身上有许多不确定性,蓦然涌入大批,难恐不会有细作混入其中。”
“宪王下令诛杀流民时,你做何感想,他可堪为君?荥王采取怀荣策略时,流民如何,他又可堪为君?”
元烨顿默。
“他们,谁才是仁义之君?”
皇上与臣子谈论哪位皇子堪为君,是陷阱还是器重?元烨神情绷得很紧,后背冷汗直冒。家国大事,为君为政,他都避开了云子衿,而只言云诘与云琼。
目前,之前尚看不出皇上更为偏宠哪个皇子,可云琼与司徒馥之事,他却一清二楚,春日宴上,他是真的有心成全云琼。
皇子娶了商女,那日后在夺嫡路上,恐不如云诘顺畅,但司徒馥,不是普通商女……
帝王心,深海针。
皇上见元烨回答不上,有些不悦:“你要学的,还很多,这样的性子,日后如何才能做一代权臣?”
元烨的脑海中,蓦然闯入那个还在襁褓中的皇子,心又一沉。
皇上不愿将人逼得太紧,挥手让他退下。
元烨犹豫着开口:“何总督是正二品地方直督,微臣越过江丞相收押他定然不妥……”
他是怕到时候与江淹闹起来,他的职权不够约束江淹。
皇上唤了徐公公进殿,赐了元烨尚方宝剑,上可斩皇族三公九卿,下可斩朝臣贪官污吏。
徐公公抱着宝剑的盒子进来时,双手奉上,从此不敢再对他有一丝一毫不敬,甚至除了奴才的话,都不敢与元烨多说一句无关紧要的话。
手握尚方宝剑的元烨,第一次对于权利有了实质性的感触,说是飞上云端亦不为过。剑柄剑身纯金打造,恢弘之气,肃然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