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意蓼中毒身亡并没有引起多大的轰动,秦安看见之后,亦没有上报,只在卷宗上简单批了几个字,便谴人送去城外埋了。
当晚下了雨,埋江意蓼的是两个中年男子,两人挖好坑后,不一会响起了狼嚎,那二人脸色一变,便顾不上埋人,逃命去了。
淅淅沥沥的雨打在草席上,一人打着伞,从暗处的马车上下来,肌肤若雪,指骨分明,雨珠顺着伞沿一滴一滴落下。
第二日,天放晴,司徒馥去了彩绣楼,春摇正与绣娘们一起绣着绘品,见她过来,她忙放下手中的活计与众绣娘一起过去。
春摇:“小姐,您怎么过来了?”
司徒馥说明来意,让春摇帮她绣一件嫁衣。东篱女子出嫁,嫁衣都得自己绣制,但总有一些不擅长绣工的富家千金,绣衣都是假借他人之手。
司徒馥:“嫁衣一切从简就行。毕竟皇子娶正妃,不知道礼部还有钦天监那边会不会准备。但我们这边也要备着,不然到时候手忙脚乱。”
春摇还不知道司徒馥与云琼二人的事,以为还是元烨,她道:“小姐,之前不是已经备了一件吗?您与元大人订亲后,奴婢便着手准备了。那件最近刚绣好,小姐要看吗?”
司徒馥还没应话,红蛮便从远处过来寻她,脸色难看:“宪王过来了,应是来寻你的。”
此时春摇已经亲自去取嫁衣了,司徒馥来不及唤她,只能先一步下楼去迎云琼。
因为与司徒馥昨日的争执,云琼昨夜整宿都没有睡好,一大早,他想通了,便来寻司徒馥,正好与她商议婚事,因着皇上的圣旨迟迟不下,他便自己请旨。
司徒馥走过去,刚好瞧见一脸阴桀的云琼,春摇取了嫁衣过来,然后底下的丫鬟帮忙,手脚利落的众人很快就将嫁衣穿在了架子上。
春摇不知云琼在此,忙笑着道:“小姐,您与元大人成亲的嫁衣取来了。”
云琼看见嫁衣后,便知晓这衣服不合皇妃的规制,脸色更沉了,他看向司徒馥:“怎么回事?”
司徒馥不想多解释,而且她还为昨日的事情生气。
云琼更气,语气不善对春摇道:“你说,这嫁衣怎么回事?”
春摇不明所以,但她已经意识到自己刚刚说了不该说的话,心中懊恼不已,忙跪在地上,向司徒馥投去求救的眼神。
司徒馥见云琼为难自己的人,语气不善:“宪王殿下,您闹够了没有?”
云琼一向骄矜高傲,从没受过此等气,他一把就掐上了司徒馥的脖子:“怎么,元烨与阿瓷已被赐婚,难道你发现自己心里有他,放不下,所以才故意当着本王的面,拿嫁衣来挑战本王的底线吗?司徒馥,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
亏他还想着二人即将议亲,不好隔夜仇,一大早便去司徒府寻她,准备为昨日之事道歉,是他小肚鸡肠了,司徒府没寻到便又打听她去了何处,可谓煞费苦心,结果刚寻到她,便看见她在看她曾经差点嫁给别的男人的嫁衣。
他是高高在上的宪王,何时受过此等气此等委屈?
春摇跪在云琼脚边求他:“宪王殿下求求您放了我家小姐,这嫁衣是奴婢自作主张送过来的,和小姐没关系啊,是奴婢不知道元大人和公主赐婚了,误会小姐和元大人和好了,这嫁衣是之前就做好了,但小姐一直没看,今日小姐让奴婢备嫁衣,奴婢误会了小姐的意思,这才酿成大祸!求您,放过小姐吧!”
云琼嗤笑:“你一个奴婢,难不成还能做主子的主不成,滚开!本王眼里可没什么男人女人,惹了本王,照打不误!”
一旁的红蛮已经动了杀意了,可司徒馥不顾自己脖子上的手也要在一旁暗示她不要轻举妄动,无奈,红蛮只能在一旁干瞪眼。其他的下人绣娘,早就跪在了地上,求云琼放过司徒馥。
司徒馥瞥了瞥红蛮,示意她跪下,不然等云琼回过神来,定不会放过她。红蛮不甘心,但还是跪下了。
云琼只是一时气急,并没有真的想掐死司徒馥,他省了气后,就松了手。
司徒馥失去力气,顺势倒下,地上跪着的春摇和红蛮见状稳稳接住了她。
云琼看着她脸色通红咳嗽不已的模样,恼怒刚刚自己的所作所为,内心烦躁不安,他们走到议亲这一步本就不易,现在关系又到了这步田地。
元烨会一直存在的,他不死他与她之间永远隔着个人,就算他死了,他与她之间也会隔着根刺。
司徒馥还未缓过劲,便挣扎着起来,就在她差点站不住要摔倒,云琼下意识去扶她,但还没扶到人,就被司徒馥一巴掌扇懵了。
云琼不可置信地看着司徒馥:“你疯了?”
司徒馥趁他震惊之余,又扇了他一巴掌,现在云琼脸上,左右两边两个巴掌印,整整齐齐。他直接人站着,傻了。
“我看疯的人是你。”司徒馥良久才顺了一口气,“别动不动就掐我,掐起瘾来了是吧?我不是以前的司徒馥了,云琼,你给我放尊重点。”
她早就想这般扇他了,很早很早之前就想。不管什么高高在上的皇子,遇到她,都给她跪下吧!
云琼往后退了一步,啧,他还是第一次见对他这般疯的司徒馥,一时之间都忘记了如何去反驳。
云琼:“你,你,你……疯子。”
司徒馥:“滚!要还想谈婚事,现在,马上给我滚!”
云琼气得脸色铁青,但到底不敢继续与她冲突,于是顶着两巴掌印就出门去了,青影跟在后面,恶狠狠瞪了司徒馥一眼,这才赶紧跟上云琼。
司徒馥不甘示弱,早在青影瞪她,她就瞪回去也骂回去了。
“看什么看,你主子都不敢瞪我,你这条狗敢?滚!”
众人看得解气,没想到她们小姐这般勇气可嘉,竟然直接敢和宪王叫板,刚刚她被掐众人还担心受怕的,没成想反转来得这般快。
众人忙起身,围到司徒馥身边去问她有没有受伤。司徒馥终于将胸口的气顺了,她摆摆手:“我无事,大家不用担心。”
春摇低下头,一脸懊恼:“小姐,对不起,都是我惹的祸,宪王殿下不会怀恨在心吧?到时候报复小姐怎么办?”
司徒馥摇头:“他不敢,也不会。”
其余的,她没再解释,只是多看了她几眼,便令红蛮扶她回马车休息。
从彩绣楼出来后,司徒馥又去了在水一方,正好是用午膳的时间,她下了马车后,没有注意到暗处一直停着的一辆马车。
司徒馥去了二楼的雅间,在门口被人拦住,她抬头看了一眼自己身前的手,熟悉的衣料让她一惊:“杜大人,好久不见,一起聊聊?”
杜黎等她许多天,每次都会借口去在水一方用午膳,以此蹲她,虽然时间不是很长,但总有蹲到的一天。他点了点头,随她进了雅间。
曹庄不敢怠慢,忙拿了菜本进去招待:“小姐,还和以前一样吗?”
司徒馥让杜黎点菜,她是在水一方的老板,理应让杜黎点菜。
二人等菜的空隙,又聊了一会自身的现状。许久,又聊到了元烨,司徒馥叹了口气:“也不知道,元大人这次能不能化险为夷。”
杜黎暗了暗眼眸:“阿馥,你信我吗?”
司徒馥见他一脸凝重,也严肃着脸回答:“师兄,我当然信你啊。”
杜黎:“那元烨为什么会被皇上突然带去宫中,软禁?”
他想他用‘软禁’这个词形容更贴切。
司徒馥知道,虽然杜黎现在还在守孝,但并非一点不闻窗外事。她只能老老实实回答:“此事说来话长……默王没死,是为救他母亲找我合作动用了墨家人,最后从皇陵里偷出了先皇后的遗体……可里面不是先皇后,我们也被发现,最后元烨被皇上带走,我们逃了。”
皇上没有追究,也没有计较这件事,司徒馥不敢大意,更不敢松懈。
杜黎露出震惊的神色:“阿馥,你简直……简直大逆不道,那是皇陵,可是诛九族的大罪。你太冒进了,为什么不能徐徐图之?”
司徒馥叹息:“我何尝不知道,可一年多了,那人找了那么多替死鬼,他却还高枕无忧,坐享荣华,凭什么?我恨不得……”
杜黎怕她说出大逆不道的话,忙道:“住口!阿馥,你真是被娇纵坏了。”
司徒馥不悦:“我许久不见师兄,不想与师兄争执,今日我们只谈你我,不谈其他。”
这顿饭还是要吃的。
杜黎给自己倒了杯酒,酒入喉肠,火辣辣的疼。他道:“皇上想要我杜家的马,杜家养了一万匹精良的战马,不日就要送往军营。阿馥,边境不稳,国不可一日无君,别干傻事。”
司徒馥突然想起,见到完颜术的那日,她再蠢也该明白,不管完颜珠的遗体能不能找到,两国都必有一战。
杜黎恳切:“阿馥,战事在即,切莫因小家误大家。你终嫁与宪王,日后诞下子嗣,江山,还是流着你母亲一脉上的血,这千百年来的恩怨,也是时候了结了。”
司徒馥深吸一口气再吐出:“谢谢师兄帮我拖这许久。”
杜黎淡笑:“本就是战马还未长大,上不得战场,不算帮你。再说,国库也并不充盈。”
二人又聊了一会,用完膳后,相继离开。
往后许多日,风平浪静。
司徒馥与云琼二人都冷静下来,在一个平静的早朝,云琼上书,求皇上赐婚。不成想,被云诘打断。
云琼终于想明白,为什么皇上本该给他与司徒馥赐婚的圣旨,却迟迟下不来。想来背后定是荥王母子搞鬼。
下朝后,云琼直奔司徒府而去,他将云诘的事情告知了她。
云琼:“之前本王还奇怪,父皇与阿瓷说过,会为你我赐婚,为何圣旨迟迟不下,原来是齐皇贵妃在搞鬼。”
司徒馥抿了一口茶:“何出此言?”
云琼:“之前父皇答应了齐皇贵妃一件事,她便以此为条件,让父皇不准为你我赐婚,当真城府,本王竟不知父皇什么时候欠了她的。”
司徒馥若有所思:“那我们怎么办?”
云琼愣了一下,他慢慢走向司徒馥:“此事,该不会你在背后也有参与吧?”
司徒馥面色凝重:“我这些日子难道不是在等皇上的圣旨吗?宪王,我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你犯不着怀疑我。”
云琼想了想,不愿与司徒馥闹僵,况且,之前的事,他挨了两巴掌本就心中有气,再说下去又要吵起来,让别人看了笑话去。
于是道:“本王也没说是你,你至于如此大反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