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他给了吗?”一旁端着水果的婢女忍不住问道。
言生摇摇头,“檀妄生拿不出来。于是那陈家小子就要檀妄生当着众人面给他‘宝贝儿子’的尸体鞠躬道歉,结果不知道怎么回事,两人到最后打起来了。动静闹得太大,甚至惊动了附近巡逻的官兵。”
婢女吃惊地看向她,“啊……?”
“据说陈家小子直接从门里摔到了街上。”言生朝府门抬抬下巴,道,“正好滚到了巡逻官兵的脚边。那官兵把人扶起来的时候,他掌心上还黏着个死掉的蛐蛐,就是他那个‘宝贝儿子’。”
婢女顺着目光看去,有些欲言又止。
“陈家那小子一天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脑袋实在蠢得要命。”言生倒没那么顾忌,哼了一声,替她把话说了:“陈家这十年已经走势落魄,尤其是陈老爷子去世后,陈侍郎在朝中混得一天不如一天,没那张嘴讨皇上欢心,也没能力干出什么大作为,仗着陈老爷子在朝上留下的根基才得到了这么个侍郎位置,现在陈老爷子都没了这么多年了,他随时都有可能被皇上踢出去。”
萧明灿把信折好,从托盘里拿出个甜杏,听着言生说:
“谁都知道陈家那小子心里有股气,觉得憋屈,可憋屈就憋屈吧,你找谁发作不好,偏偏找上那个檀妄生。檀妄生再怎么出身不好,干的混事比谁都多,可人现在也是镇北王身边的红人,又刚在北边立了军功。这要是传到了皇上耳边,皇上若是想借此机会敲打陈家,他们往后的日子更不好过。”
萧明灿觉得这话有道理,无论蛐蛐一事谁对谁错,陈家那小子也不能当着众人的面那么为难檀妄生。陈家在朝中的地位本就岌岌可危,陈侍郎占着位置却能力不足,大多数情况下都靠着见风使舵来到处站队,皇上早就想过要清理这些江山蛀虫,若是真打算借用镇北王来敲打陈家,除非陈家天降个奇才,否则没有任何东山再起的可能。
不过,檀妄生也未必聪明到哪儿去。和这种人打起来就算了,隔着几道院墙,还能打到街上去惊动官兵,也是个……
“奇人。”婢女感慨地摇了摇头,对陈家那小子评价:“……他真是个奇人。”
萧明灿觉得檀妄生这种人就是个莽夫。
镇北王刚在数月前拿下一座小城,这次檀妄生就以几十人的队伍成功击退了边陲小国的骚扰,如今镇北王风头正盛,那些朝臣几乎都在议论他的军功,这是好事,也是坏事。因受曾并肩联手的太傅牵制,如今皇上在用人方面尤为……多疑,镇北王为皇上分忧是好事,但他的势力逐渐庞大、却从未在皇上和太傅之间表明态度,也是皇上无法忽视的一大顾虑。
檀妄生如今闯的祸都是些无足轻重的小事,就算传到皇上面前,也只会被皇上责骂几句,但只是这点便足够了。如今檀家长子被皇上放到了皇城当差,为的就是以此牵制镇北王,可镇北王却反而把重心转移到了一个外人身上……也许镇北王从没这么想过,但他没这么想,不代表别人没这么看。镇北王向来开明,万一打算重新培养一个接班人……或者自己最得力的麾下呢?
毕竟檀妄生在战场上的确是百年难遇的奇才。
所以这就意味着,如果檀妄生再这么闯祸下去,皇上很有可能会在北边情况没那么紧张时,暂时把檀妄生留在皇城,削断这个镇北王用十几年时间培养的臂膀。又或是等着他闯下什么更大祸,从而牵连到镇北王时,让镇北王为了保下檀妄生而不得不在皇上这里做出什么退让,比如部分兵力,比如营中重要军职,又或是关于火铳……
“他简直就像个莫名其妙的沙尘暴,”另一个婢女看了眼府门,摸了摸起了鸡皮疙瘩的手臂,说:“走到哪,哪里就会被搅得人仰马翻。”
虽然这话有些夸张,但……总之,萧明灿吃一口杏子,默默地想,以后还是尽量少和这人靠近,以免被这煞神连累。
当她默默下这个决定时,是个风和日丽的午后,国师府并没有靠近皇宫,也不在闹市,这里一片安静,只有清冽的溪流声,以及婢女们和言生闲聊时的轻笑声,偶尔会有微风拂过,就如师父所说的仙境一样让人感到安和。
而那时的她绝不会想到,当时婢女所说的话并不夸张,檀妄生的确就像是一阵猛烈的沙尘暴,他不仅让所到之处的一切陷入混乱,甚至还让身边人落进了地狱一样的处境。而更糟糕的是,这位煞神并没有找上她,而是她主动选择去接近那个亲手杀死自己部下的鬼。
邪鬼。
那是营啸事件之后,人们对他的新称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