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明灿抬起头望着天,轻轻叹了一口气,说:“将军就像鬼一样难缠。”
“这话的另一种解释是,”檀妄生慢慢地道,“我只是单纯地想要和国师一起联手解决这个麻烦,其他人或许也能帮我,但我更享受和国师一起……不是有句话说得好吗?如果能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就连做事效率也会变高。”
萧明灿说:“将军有喜欢上仇人的癖好吗?”
“说不定呢。”檀妄生道。
萧明灿看着眼前的人,对方微卷的发贴在额角,却没挡住那双明亮又带着笑意的眼睛。他就这么坦然地靠在那里,不在乎身上的衣服有多松散,不在乎露出的那几道刑伤象征着怎样的屈辱,任由萧明灿去挖掘。
他就像是等待人解开的谜题——
诱饵。
萧明灿看向他颈前那道早已愈合的伤痕,还有一滴混着血往下淌的水珠,它慢慢滑过侧颈脉搏,滑过锁骨边缘,滑过随着呼吸而微微起伏的胸口,最终落进血衣遮挡的地方。
他本身就是一个引人靠近,让人掉以轻心的诱饵。
一道危险的陷阱。
“——国师,要涨潮了。”一旁的言生跑过来,低声说:“要不了多久海水就会淹没这里,我们必须得赶快离开了。”
萧明灿平静地注视着檀妄生,两人对视片刻后,她收起匕首,接着转头看向周遭。
先前那落水的医者已经清醒过来,此刻正在侍卫的搀扶下帮另一个官吏处理腿上的木片。更远处的小块礁石上站着几人,海水已经淹到他们脚边,几个侍卫正挥舞着手臂指引他们去到更安全的地方。而这一切的声音几乎被耳边的风声盖过大半。她抬起头,看向崖上那几棵枯树,干枯的树枝随着寒风抖动,发出呜咽的痛哭声——
一只手猛地抓住了摇摇欲倒的树干。
最后一个官员拉住侍卫的手,艰难地从断崖爬上来,下意识瞟了眼下面被海水淹没大半的礁石,心惊胆战地缩回脖子,接着又望向浓雾里冒着烟的战船。
“国师……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萧明灿往前走了几步,这片断崖并不算高,又有树林遮挡,只能隐约看到岸边的情势。那些豆大的人影在雾中晃动,模模糊糊能看到巨石后面靠着几个受伤的人,剩下的人则站在火炮后面,其中几个正伸手指着什么地方。
檀妄生在随从的搀扶下走到她身后,说:“我说过,我们是合作伙伴,为了表示诚意,我会去解释这是一场误会。”
萧明灿没有动。
“国师不相信我吗?”檀妄生说:“还是说,国师有更好的——”
“他们没有过来找你。”萧明灿说。
随从下意识开口:“什么?”
檀妄生意识到了不对,走到萧明灿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岸边。那些随从几乎都聚在了火炮旁,但却迟迟没能发出炮弹,远处的伤者正在同伴的帮助下踉踉跄跄地往荒村里走,而林子深处似乎是在找檀妄生的那些人也都立刻折返了回来。
“他们在拆卸石弹。”萧明灿说,“你说过,这座岛上有一套严格的规矩,若是天色变暗,或者突然出现什么危机情况,岛上的人不管正在做什么,都必须立刻返回岛中心,也不得寻找任何遗留在外岛的人。哪怕那个人是你。”
“这是……这是什么怪规矩?”官吏抹了把起起鸡皮疙瘩的后颈,紧张地看向四周,“他们、他们发现了什么?”
紧接着,那官吏瞳孔一缩,忽然尖叫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