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紧接着,所有人都听见了头顶瓦片哗啦啦的声音,就像有一只庞大的蜘蛛在上面趴。
有人颤声道:“它们……”
“把门窗都挡住,不要让任何怪物靠近这里。”萧明灿看向那个受伤的官员,他被拖到了火盆边,大夫正帮他止血,而他则惊恐地指向角落窗户上那截断裂的木板。一个人——或者说,一个怪物正站在那里,弯着腰,顺着缺口窥探屋内的每一个人,微弱的火光映着他几乎凸出的双眼。下一刻,侍卫抬起手,怪物在刀锋抽出的瞬间跌倒在地,外面静了一瞬,紧接着便是铺天盖地的惨嚎声传来。
火光映着那身影重叠的缺口。
“我们不能出去。”萧明灿走过那些僵站在原地的官员,从火盆旁起一个缺了条腿的椅子,递给一旁的言生,对所有人道:“我们必须守住这里,至少,我们要坚持到明天。”
言生掂了掂之前在角落里捡的斧头,一把砍向木椅。那木椅碎裂的声音短暂盖过了周围尖锐的嚎叫,官员们猛地回过神来,下意识看了眼对方,又看向神色镇定的萧明灿,“对对……没错……”接着赶忙在屋子里搜找能用的木板和重物,帮助侍卫去挡住那些容易被突破的地方。
“……大人,”一个侍卫低声请示道:“我们需要逐一检查那些人有没有……感染症状吗?”
“……不用了。”萧明灿看了眼众人的脸,接着又看向檀妄生,道:“大家都很累了,如果只是看一个人会不会流露出恐惧、颤抖,又或是不同寻常的镇定的话,那么每个人都有可能是感染之人。那套辨别怪物的方法也未必全都准确。”
侍卫想到了船上几个时辰前的那场袭击。
萧明灿吩咐道:“把食物放在众人能看到的地方,等一会就先分发一部分下去。放心,冷静一点,如果有人出现了问题,我们会知道的。”
怪物的声音仍在游荡。
萧明灿走到火盆边,檀妄生已经把那根草扔进了火里,此刻正饶有兴致地撑着下巴看她,“……俗话说得好,只要有了目标,忙起来,就不会再胡思乱想其他的了。我怎么没有想到这一点呢?看来他们全都像嗷嗷待哺的幼崽一样依赖国师,也不是没有原因。”
萧明灿蹲下来,伸手烤着火。檀妄生说:“但这只是暂时的。等他们做完这一切,坐在这里,听着怪物一整夜的叫声,依旧会陷入那种孤立无援的恐慌。”
“但还有将军在,不是吗?”萧明灿转过头,看着檀妄生,“将军在这座岛上生活了三年,早就把这座岛摸得一清二楚。将军甚至在一处地窖一样的地方找到了村民藏起来的手札,难道会一次都未曾踏足过这片充满谜团的废弃屋群吗?”
檀妄生笑笑,道:“我来这里的时候,天色晴朗到能从岛中心看到外岛主村的情况。大家那时没有失足落水,没有经历过炮弹袭击,没有那群连刀都握不稳,只会虚张声势的文官,更没有怪物成群结队地追逐,而与现在更不同的是……”
他虚握了握空无一物的手,看着她,诚恳地说:“大家手里握着的都是火铳。”
萧明灿盯着他被碎片划伤的手,接着露出一个不太明显的笑容:“这要多亏了某个足智多谋的人,如果不是他,我们现在恐怕已经在岛中心的屋子里商议接下来对付怪物的事情了。”
檀妄生挑挑眉,坐直身子,似乎想要说什么。
但萧明灿接着道:“而且鉴于这个人刚刚还提过‘彼此信任’、‘合作伙伴’之类的词,结果转头就让大家陷入了这种绝境。将军知道吗?如果我真的没能离开这里,等到了地狱,我一定会找到当初那个创造‘信任’这个词的人,请教请教这个词的含义到底是什么。”
两人在火光下对视片刻,远处墙边的那名官员仍在试图理解墙面上那些扭曲的刻字。他缓缓转过目光,看向墙下那具趴在地上的枯骨,“国师不要生气,这种处境也在我的意料之外。我虽然没办法带着国师杀出这里,但我知道墙上到底写的是什么——又或者说,他为什么要写下那些话,这里又发生过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