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导致了很多怪物都因为记忆而知道这片屋群的构造,当然,这间在我们看来嵌在地板下面、极其隐蔽的密室,在它们眼里不过只是这石屋房间中的一个。”檀妄生指了指那透出些许光亮的地窖,“而当山上没有任何野果的时候,它们就会来到这些屋子里,搜找些吃的。”
“所以,放东西会不安全。”萧明灿顺着窖口看向下面,侍卫已经将那些尸体摆成一排,其中几具已经散架到只剩下一堆骨头,还有一具只剩下了一颗头颅,另外三具则是腐烂不久的尸体,四肢已经严重萎缩,皮肤干瘪枯黑,外面皆罩着件脏得辨不清原色的长袍。官员坐在草席上,一手拿着笔,一手压着不知从哪个地方翻出来的纸,匆匆记录着这里所看到的一切。
“小时候,老头子总和我说,无论处境多么艰难,都不要怨天尤人,因为如果你一直处于劣势,那么无论怎么歇斯底里都很难改变处境,重要的是如何振作起来,在有限的选择里找到向上的生机。”檀妄生看着萧明灿,懒洋洋地说:“所以,国师应该也猜到了,我想了一个办法。”
用食物来引诱怪物,然后猎杀它们。萧明灿想,就像檀妄生在最开始驱逐那群蜷居在荒村附近的怪物一样,就像他们根据木船而找到藏在洞穴深处的几个少年一样。
“不知道是太过饥饿,还是这种缺少脑子的东西就是不太爱长记性。”檀妄生说,“起初,就算它们因为那几坛酒或者几个果子而丧命,也依旧会在几日后的某个深夜回到这里,翻箱倒柜地寻找食物。当它们就这么断断续续损失了十几个同伴后,才开始放弃去碰那些酒。就像……”
密室下传来瓷片磕碰的声响。萧明灿蹲下身,看到侍卫在拖动尸体时碰到了那些散落在地的酒坛碎片。
就像什么?
就像在训狗一样。如何不让一只狗去吃那个会让它丧命的食物?把食物摆在狗的面前,每当它想要靠近时,就用棍棒打退它。以此反复,直到它看到那食物的出现,都会下意识地缩起尾巴往后退。
萧明灿想到了什么,问:“那堆坛子都逐一搜过了吗?”
侍卫堆在墙角的那两摞陶制坛子,道:“回国师,那里面还有一两坛酒,以及村民用完的空坛子,加一起总共十五坛。”
萧明灿问:“都打开看了吗?”
侍卫顿了一下,要说什么,那坐在草席上的官员率先反应过来,慌忙放下笔,指着角落里那一摞坛子,道:“快,快把坛子挨个打开看看!尤其是压在最底下的!”
言生和侍卫立刻去拆那几个坛子,一时间,陶瓷磕碰的声音砰砰响起。言生蹲下来,逐一屈指敲了敲坛边,走到第三个的时候,低声说了句:“这个。”
屋内光线随着夜晚的降临变得越来越暗。萧明灿望着一排排的枯骨,始终没有挪动目光。檀妄生仍在漫不经心地抛着那茶盏玩,瞧向对面的窗子,怪物从缝隙中伸出手指,用指甲胡乱抓挠着那些木板,那发出的声音就像有一块小木尖穿过头皮,正一下一下抓挠着头骨。檀妄生抬起手,闭上一只眼,瞄准着缝隙里那两根手指。
“——等等……我找到了。”
外室传来官员惊喜的喊声,萧明灿转过头,看着几个官员立马走向火盆边,“怎么样?怎么样?上面怎么说的?”
“这里是有关病人情况的记录,”官员盘腿坐在一堆纸里,右手举起一张纸,接着又拿起另一本沾着血的册子,“那上面有个名字,和这个每日在石屋轮值的簿子上的名字相似,闵兰,闵三,年纪分别是九岁和十二岁。闵兰是他的妹妹……他是因为妹妹才会主动要来这里的。”
地窖口,一个侍卫双手捧着一个坛子走了过来,“国师大人,我们找到了。”他站在萧明灿能看得到的位置上,然后把坛子里的东西全都倒在了地上。
天色越来越黑,几个围聚在一起的官员遮住了火光,阴影迅速向角落蔓延,就像一堵墙般横亘在外室和内室之间。微弱的光亮映着几人惨白的脸,火盆边的官员道:“闵兰被安置到这里的几日前,两人的父母都双双吊死在了家里,长兄蜷缩着死在父母脚下。三人的共同点都是……脸上血肉模糊。”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不太对,又纠正道:
“不,是被糊满了泥土。”
内室里忽然传来巨响,茶盏重重砸在了那两根手指上,碎裂的瓷片哗啦啦摔在了地上。
侍卫放下空坛子。萧明灿紧紧盯着那堆被十几根白骨包裹着的东西。
外面的哭嚎盖过了官员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