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点了点最后一个字。
不远处,千机营的官员看着那写了一半的字,“……他还没来得及写完?”
白衣官员点点头,又点了点那片血迹,“再往后也没有任何关于病情的记录,无论是谁的记录都没有,这说明什么?”他指了指那面字墙,又看了一圈惊疑不定的众人,强调道:“他还没来得及写完,就出事了。”
萧明灿站起身,走向外室。
“然后……”官员用拇指沾了下舌头,迅速往后翻动两页,只见两页褶皱的空白纸张后,赫然写着一堆锋利扭曲的字,边角全是写字时印下的血掌印,“骗子……”他给周围人逐一辨识道:“她是骗子……恶鬼……我们都被她蒙骗了。”
几个年轻一点的官员吓得嘴唇渗白,“这……这……”
这是什么意思?
这所谓的“骗子”、“恶鬼”,真的是在指闵兰吗?
发生在这间石屋里的屠杀难道也和闵兰有关?
这真的和一个年仅八岁的孩子有关吗?
该如何证实这些可怕的推测?
“……快,快,再去确认一遍,最后的记述是九月十日子时,看看这之后再有没有病情记述。”一个官员反应过来,迅速将地上的纸堆分成几摞,发给附近的人,“不是闵兰,其他人的也行!”
众人立刻动起来。萧明灿看着那些纸在人群中传递,那些字迹不同却工整平顺的记录被褶皱和泥土遮盖,火光照着泛黄破损的边角。其中一个官员小跑着去接那一沓纸,结果不小心踩到了节手骨,摔了一跤,纸页散落一地。萧明灿弯腰捡起脚边的几张纸。屋顶瓦砖被踩动的哗啦声响隐匿在人群的商议里。
“这处片屋群曾经安置过四十一个‘病人’,其中二十九个已经死亡,三个处于重伤濒死。剩下的这些人里,只有闵兰是女孩。”萧明灿望着上面的记述,招招手,接过官员递来的那半个簿子,“至少这个猜测是对的,为闵兰医治的大夫所说的‘恶鬼’和‘骗子’,指的就是闵兰。”
檀妄生看向簿子最后那几个字,“看这字迹,大概是在死前用尽力气写下的。他已经在尽全力提醒别人了,但可惜,还没能写完,人就不行了。”
“没有……”
远处人群有人道。
“这些记录里也没有。”
侍卫把那摞纸递给官员,“都没有。九月十日晚上还有大夫看了其他几个病患,但是子时过后倒是一个都没有。”
“的确。”萧明灿说,“他已经把最重要的消息传达出来了。闵兰其实是制造这场屠杀的关键,她很有可能在屠杀当夜从屋群那边跑到了这里。或者说,”她抬起头,看向那面字墙,没去管檀妄生的目光,思索着说:“她和这场屠杀脱不开联系。”
檀妄生看着她专注的神情,道:“你知道吗,我——”
“如果……”离两人最近的侍卫领队沉思了片刻,而后道:“从这份记录每隔两个时辰就要写下的间隔就能看出,金海村其实对屋群这些病患的看护极其密集,外面一定也有轮守的人。既然如此,他们是怎么让一个重点需要照顾的八岁孩子,跑到离屋群最远的这里制造一场灾难的?”
“这很简单。”
檀妄生看了眼沉默不语的人群,说出了大家早已知道的那个答案:“那所谓的避难——或者安置处,早在屠杀爆发前就出事了。”
官员看着手里的纸,“那里发生了什么——”
萧明灿翻页的动作忽然一停,看着那纸上用血写下的两个大字。
快逃。
头顶忽然传来一声刺响,碎裂的瓦片哗啦啦往下掉,砸得火盆边的几人抱着头直往后躲。
众人抬起头,只见屋顶赫然露出个巴掌大的洞,一个侧脸因为疤痕而黏连在一起男人贴上洞口,咯咯地笑了起来。
“——我找到吃的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