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意识到西边屋群出事的同时,村长也意识到了,自己必须尽快做出选择。”
摆在地上的枯骨霎时被溅上一滩红血。旁边一个半人高的怪物在落地后还保持着双手撑地的半蹲姿势,但脑袋却落在了手边,只剩下断颈处一层平滑的血面。那怪物僵了一下,然后直愣愣地往下栽去,鲜血迅速蔓延,漫过旁边那一排排枯骨。
侍卫一甩刀上血珠,抬头看向被砸出个洞的屋顶,两三个怪物正蹲在那上面,探出个脑袋盯着同伴的尸体。屋内一片死寂,负责保护文书的官员后退了一步,警惕地望向四周门窗——
下一刻,头顶怪物发出刺耳嘶哑的尖叫,紧跟着石屋四周也开始传来起起伏伏的尖叫,那声音听起来就好像把上百个人同时推进熊熊烈火之中,几个伤者和大夫不由痛苦地捂住耳朵。就在这时,两个怪物握着瓦片先后从洞口跳下,其中一个刚落地就被一刀划开了脖子,另一个翻滚着躲开一刀,接着一个瓦片砸在了侍卫身上。
“那时他面对的选择只有两个。”
檀妄生抱着胳膊站在墙边,他手上既没刀也没剑,刚捡了个桌腿就被侍卫领队赵晟给拿走了,此刻只能无所事事地边看边说:“第一,去救人。毕竟那里有十几个大夫和正常人在守着,就算有出现幻觉症状的人,也不可能会突然同时变成怪物。如果他现在带人赶过去,说不定能救下他们。但又话说回来,谁又能保证那不是怪物在西边山林里搞出的陷阱呢?村里能用的人手就这么点儿,万一他们在去的路上出了什么事,那怪物趁机进村,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侍卫一刀劈开瓦片,碎块混着点儿尘土在半空崩溅,怪物趁着这个空档冲向门口,又被另一个侍卫抬刀挡住。怪物左肩被刺中,但身体却好似感觉不到疼痛一般仍往前冲,侍卫在它抬头间看清了这人的脸,它——他是第一批负责押送檀妄生的随行侍卫之一,也是当时和他一同被军营选上的同村——
“小陈!”
他怔愣的那眨眼间,怪物已经挥起手里的瓦片,朝着他的面门往下砸,就在那一瞬间,他忽然觉得脖颈一紧,被人拎着后领甩到了地上。赵晟大步向前,一刀捅穿了那怪物的喉咙,再抽刀时,那怪物因重刀的惯力往边上一歪,砸翻了旁边摇摇欲熄的火盆。
“第二,假装和其他村民一样,把那些喊叫误以为是山林里的怪物引诱人群靠近的陷阱,就这么和往常一样守在这里,无论发生什么,都等到第二天再去看。”檀妄生在半昏半暗中说,“这么做的确很稳妥,但倘若屋群真出了什么事的话……那安置处不仅有村子里各家的亲人,还有岛上唯一能有机会去解决这些疫病的大夫,一旦出了事,到时村民看到了什么血肉横飞的场面,恐怕会……”
火星迅速爬上那怪物的衣角,几个官员慌忙用脚踩灭火点,与此同时,数道黑影从屋顶接连跳下,尖叫声和混乱的叫喊声霎时撞在一起,火光在人影的晃动里忽明忽暗。
萧明灿站在后方,看着被砸得颤动的窗子,沉思道:“……所以,他哪个也没选,而是决定让村民连夜离开村子。”
檀妄生点点头,“这的确是个办法,毕竟直到那夜祸事发生为止,他们从未见过一个人染病之后能够痊愈。他们之所以能够团结地坚持这么久,最主要的原因便是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逃避着一个事实:一旦染上那所谓的怪病,根本没有任何痊愈的可能,那片屋群不过只是另一个坟地而已,里面住的都是一群将死之人。”
最前面,一个半人高的怪物扒着后背骑在了一个侍卫的脖子上,那侍卫被挡住了眼睛,左走右晃重心不稳,另一个怪物趁机握着瓦片向他刺去,千钧一发之际,一个体型稍胖的官员拿起旁边的酒坛,朝着怪物抡过去,酒水在光亮里飞溅,那怪物直接摔在了墙上,蜷起身子哭嚎起来。
“当时的祸事让村长意识到了他们不过只是在苟延残喘而已,无论是大夫还是人手,他们根本无力再去对抗那疫病。他比任何人都早意识到这一血淋淋的事实。他是村长,他必须为金海村的村民着想,而保护村民的方法只有放弃这座岛,彻底远离这怪异的疫病。”
怪物接连从洞口跳下,刀剑在火边闪着泛红的光,鲜血一泼接着一泼喷在墙上,彻底遮住了那些扭曲的字,只剩下最边上那由无数个字组成的尸体图案——
诅咒。
“但他忘记——或者说低估了一点。”檀妄生在混乱中道:“这片‘病患安置处’的希望和短暂的安稳虽然不过只是自我欺骗的假象,但他不只能让村里人团结起来对抗那些无形无声的恐惧,也能让这种团结的局面在一瞬间分崩离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