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妄生微微低头看着他。赵晟的声音里带着几乎难以压制的愤怒,那绞紧的衣领宛如刀刃般卡进脖颈的皮肤里,“你和那群怪物没有任何区别。你知道我们该如何才能摆脱那群怪物离开这里吗?”
“大人——!”
一个侍卫想要劝阻赵晟,却被身边的官员挡了下来,所有人都看着那突然的一幕——
赵晟往前一步,逼得檀妄生后退,半只脚已经悬空,脚下的瓦片轻轻晃动,而他上半身已经探出屋顶,全靠着旁边屋角那高高挑起的石坎边缘和绞紧的衣领,才得以撑住身体。
“那些怪物一定很想尝尝杀它们无数同伴的仇人的味道,你觉得呢?”赵晟瞥了眼围在附近的怪物,道:“就这么把你扔下去,你觉得有多少怪物会为了追你而离开这里?和你那些部下相比,你又能跑多远?”
“这个嘛……还真不好说。”
檀妄生没去反抗赵晟,甚至还就着这个姿势稍稍仰头,看了眼身下那群张牙舞爪的怪物。
“那些行动稍微还算利索的怪物大都已经被引走了,剩下的都是些笨拙的‘行尸走肉’,虽然数量多,但……如果抢到它们手上那把锄头的话,说不定还有些胜算。”他又回过头来,看向赵晟,遗憾地说:“不过无论我能不能成功,你都没命坚持到见证的时候了。”
“你说什么……”
赵晟眼皮一跳,直觉危险来临的瞬间,右手已经本能抬刀,想要挡住檀妄生的袭击。但檀妄生什么都没有做。
他就这么一手扶着石坎边缘,另一手攥着赵晟的手腕,静静地看着他,那种毫无遮掩的端详让赵晟莫名感到一阵发毛,这让他一瞬间想到了那些关于“影将军”过往传闻的种种,而紧接着,那来自于本能的、悄然升起紧绷和怯意很快变成了被戏耍的愤怒,他额角青筋直突,刚要做些什么,就见檀妄生嘴角轻轻牵起一个笑容。
“不不不……我不会对赵大人动手。”
他偏头虚弱地咳了几声,然后说,“毕竟我说过,我想要真心实意地帮助国师。不过我不对你动手,其他人未必不会这么做。”
檀妄生说着看向萧明灿,“我与国师合作的前提是彼此都还活着,我为各位大人提供所需要的一切东西,配合你们的行动,而国师只需要安心寻找对付那群怪物的方法便足够。但如果岛上的人发现我出了事……不知道还会不会再尽心尽力去配合国师。”
“在战船上你就用这个诡计侥幸逃过一劫,如今你还想故技重施。你真以为你的生死关乎到所有人的性命吗?”
赵晟冷笑道。
“之前大家对那些怪物毫不了解,才会被你耍得团团转,现在呢?你手上或许有关于那群鬼东西的重要线索,但与其整日担心你会不会在暗地里搞鬼,被你用那线索牵着鼻子走,还不如直接铲除你这祸根。你以为没了你,大家就找不到对付那怪物的方法,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怪物吞噬所有人?你别忘了,之前登岛的人之所以全部失败,是因为他们刚查出个苗头,就被人从背后给捅了一刀。”
“你还没明白我的意思。”檀妄生慢慢扫了眼赵晟身后那几个官员,“我是说……”
“你还在耍诡计。”赵晟皱眉,“你的那些手下连自身都难保,根本顾不上你,你身上又带着伤,在这种怪物围困的绝境下丢掉了性命,应该——”
这根本不是会不会被那群随从看出端倪的问题。
赵晟忽然明白了檀妄生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重要的不是他们需要一个让岛中心的随从信服,檀妄生的死是因为那群怪物,而非是他们的理由。他们需要的是檀妄生必须活到最后,哪怕这队伍里只剩下了国师一人,也必须保证檀妄生还活着。
因为那才是能让他们顺利登上岛中心的唯一“令牌”。
或者说,是唯一能让他们活着走出那片山林的“令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