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说,他在几年前的那场坟地交战中并没有落得上风,反而被怪物逼进了荒林里?
……不对,重要的是现在。
萧明灿紧跟着跳下小坡,在落地时顺势滚了一圈,单膝跪地稳住身形。她看了眼被石子划伤的手背,接着看向远处那道身影。
重点是,那些转变成怪物的“吊尸”已经发现队伍走进了那片坟地,可直到现在也没有怪物出现,这和刚刚她所猜想的一样,那群怪物也鲜少踏足这里。也许是因为周围虽便于潜伏,但没有任何可以栖息的洞穴,能获取的食物野果也相当匮乏。而树上的剁痕则说明……
如果,如果不是檀妄生曾因围剿怪物而踏进这里的话,那就说明,他曾特意了解过那片坟地周遭的地势,尤其是这片什么都没有、地势又险峻的荒林。而那看似因厮杀而留下的触目惊心的剁痕,则是为他指引方向的标记。
萧明灿忽然感觉自己就像主动走入陷阱的猎物。
她扫向四周,那些层层叠叠的树枝在黑夜里颤晃,隐约照在地上或树上的影子细长而暗淡,仿佛拼命想要挣脱束缚的幽魂。她被冷风推着向前,不远处几片枯叶也随风抖落,露出树干上那相交的剁痕。而剁痕的尾端则指着檀妄生所在的方向。
他停了下来,背对着她站在树下,只有数十步远。当头顶那些枯枝被风拨开时,几缕寂寥的光洒落下来,短暂地撕开黑暗,照在他的脚边。附近的枝条仍在摇曳,将一切变得模模糊糊,让他看起来像是只存在于传说里的山鬼。
萧明灿那一瞬间涌出无数种猜想。这也许是他的圈套,他熟悉这片荒林,或许早就在这里布置了陷阱,而他也知道会有人来追他,所以干脆把人引到这里,再趁机脱身。就像他曾对付那群怪物那样——
怪物。脱身。这两个词出现在她脑海中,推走剩余的猜测,像刚刚落下的零碎月光,和那一样让人无法忽视。她忽然想到了在那座石屋里发生的事,想到了檀妄生藏在地窖下的那几坛酒,想到了他那些说要以防万一,应对怪物围困的说辞。
檀妄生既然早就料到过这一点,难道真的会只准备几坛麻痹心神的酒那么简单吗?
在那种四周地势险要、怪物环伺的处境下,他难道真的相信,自己仅仅靠着醉酒后的胆量就能杀出一条血路吗?
他是疯子吗?
萧明灿小心上前,时刻注意脚下和附近的杂草堆。她缓缓撩起衣袖,露出里面的袖弩。她感觉一切都静了下来,只能听见自己心脏“怦、怦、怦”跳动的声音,呼出的冷气很快散进了白雾里。
……假设,假设檀妄生知道那些怪物会翻找屋子里一切能翻找的东西,哪怕他有设计提防,或让那群怪物对某些柜子、破布下的坛子感到戒备、不敢轻易靠近,也不敢轻易将刀剑这种重要东西放在这里的话……那么,那么他若是真沦落到被困在石屋的境地时,该如何逃生?
如果她是檀妄生的话,她会怎么做?
萧明灿想起了方才在石屋里做下的那些决定,想起了他们爬上屋顶,放火烧了屋子拖住那群怪物的脚步,以及他们踏入那片坟地,又——
萧明灿拂开枝条,看到檀妄生正蹲在树下,翻找着什么东西。
头顶的枯枝微微摆动,那点微弱的光亮消失了,黑暗又再次缝在一起,四周静悄悄的。萧明灿看着那盒子里的东西,脑海里的那些猜测全都消失了,只剩下一阵无意识的嗡鸣。
她看着那道背影,抬起袖弩。
“……我知道国师在想些什么。”
檀妄生慢慢站起身,手上拎着那把短管火铳。
“‘这只是从一个深渊跳到另一个深渊里而已,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他偏过头,“国师感到气馁了吗?”
——喀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