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雾散开后,她双眼里映出那张笑脸。眼前的少年与她所见的完全不一样,商袂这才知道这少年原来这么爱笑。
俩人对视了许久。左丘昃在她的眼里看见自己,笑道:“大人您能看见我了?”
之前她只在记忆中看过左丘昃的一切,师父对他的教诲,师兄们对他的念叨都历历在目。但对于他种种遭遇,却无法共情。
望着这张笑脸,商袂也跟着笑。
左丘昃扶起商袂,上下打量着她,才道:“大人你之前发生什么事了,神识出现了裂痕。”
“裂痕?”商袂低头看了看,却看不见自己的身影,满腹疑惑。
左丘昃托着下巴,眯了眯眼,一眼就看出商袂身上的问题,道:“大人你这伤不轻呀,若外面那位大人知晓你伤成这样,定会心疼坏了。”
商袂瞥了他一眼。左丘昃别过头,继续道:“大人你别怪我多嘴,修复内丹对你来讲并不难,这次偏偏让赵思义给伤了。”
“别说话。”商袂语气严肃。
左丘昃立马闭上嘴,顺着商袂的视线望去,眼前什么都没有,“大人你这是怎么了?”
商袂没作声,可惜她只觉眼前这里不像是左丘昃的识海,她知道什么对左丘昃来说是最重要的。
“左丘公子,在这世间你觉得什么是最重要的。”商袂问他。
“师父和师兄们。”左丘昃笑道,“他们呀,就是我的家人,是我在这世间最重要的。”一提到他们,左丘昃就会说个不停。
“赵思义与你年龄相仿,他考取了功名,你不嫉妒他吗?”商袂故意问道。
左丘昃托着下巴想了想,“嗯~~羡慕。寒窗苦读十年,金科状元,被皇帝重用还进了翰林院。只可惜他就这样死了,我还想给他好好庆祝。谁知……”
“等等,你知道他进了翰林院。”
左丘昃点头:“是呀,当时师兄告诉我,他自尽了我好久才缓过神。他变成这样子,他家里人知道一定会很痛心的。”
“这不对。”
“有什么不对?”
“当时看见榜单的是我,之后也都是我。在你的识海里,我找不到你的神识。你是从何处得知这一切?”商袂惊道。
“我亲眼目睹的。”左丘昃说完之后,就意识到问题。当时他的神识已经被封存,消失得无影无踪,似是不存在这世间。
左丘昃看着商袂,紧紧握住她的手腕。这到底怎么回事,他们的记忆好像被人混淆在一起。
就在此时,左丘昃突然蹲下来,那只手还拽着商袂,呢喃道:“疼.......疼......头好疼……”
“怎么回事?”商袂紧蹙眉头。霎时她的脑海里闪过一个个画面,那画面串来串去有她自己的,有左丘昃的,全部都混淆在一起。
“把手放开。”
“不放。”左丘昃加大手中的力度,“会散的。”
商袂看着他的手,嘴角微勾:“你以为你大人我会怕这龟孙子吗!”拍了拍他的手背,瞬间头不怎么疼了。
“可是......不行!会散的!”说完又固执地拽紧她的手腕。
商袂无奈地叹气,“我说你呀,你自己都顾不了自己。散就散了呗,又不是第一次。”
左丘昃头顶上顶着一串疑问,这鬼界的鬼说话怎么如此奇怪,看来传闻说的不假,鬼确实没脑子,只会听指令抓鬼魂。
商袂瞪他一眼,他自觉地不敢继续往下想,默默地低下头,像是做错事的小孩。
其实左丘昃的担心并不是多余的,他们被困在此处,两人的记忆混淆,情绪故而也会共情。
“我和你依旧在赵思义造的幻境中,我与你的记忆混淆也是他的手笔。他没了那些碎片,法力有损才导致你和我看到的幻境混淆在一块。”
左丘昃疑道:“这我就不明白了,你和我的记忆为什么会被他混淆。他为什么会用这种术法,我翻阅过许多古籍都没看过。”
“这种术法我破不了。”
“难怪你出不去。”左丘昃道。
商袂瞥他一眼,给自己找了一些借口,说有仙气才使她破不了。
左丘昃不以为然,也就随口一说:“谁身上没有点仙气呀,就像大人你天生具备的,就比所有神呀鬼呀多的是。”
商袂之前是觉得有仙气护着自己,可是这仙气从何而来她却不知。阎王也从来没跟她说过这股仙气的由来,只是叮嘱她将仙气藏好不得给外人知晓,每次问他原因都是避而不谈。
本来隐藏的很好,却被这个凡人一眼看穿。不知是她散尽了灵力,还是说眼前这少年并非凡人。
左丘昃同她解释:“我师父说我有着双看穿万物的慧眼,孰真孰假皆瞒不住我。我曾问过师父,他告诉我这并不是什么术法,而是我与生俱来的慧眼。是上天馈赠给我的一份礼物,想让我看清世间之万物。却不曾想第一眼看见的是......家人的抛弃。”他努力地挤出笑意,“灾星,是我来到人间听见第一句话。”
商袂伸手轻拍他的肩,他眼前出现了师父和师兄们的面容,想到他们对自己的好,从前的苦也不算什么了。
左丘昃笑道:“我不是灾星,是檎伈书院的福星。”
是了,哪像她一出生便是实实在在的灾星。星河破碎,混沌初开,种种迹象表明灾星降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