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正阳高悬,日影缩至最短,阳气盛极如潮涌。
室外法坛早已搭起青罗幔帐,帐顶悬太极图香囊,青罗轻透不遮正阳,又隔去烈阳直射。坛前供桌之上,净水碗中浮着一片新鲜荷叶,与三供鲜果的香气缠在一起。
高功法师早以桃木剑蘸法水行过“小荡秽”科仪,咒音落时,浊气已散。
钟楚意垂眸立在不远处观礼,闻乐声渐起。
钟鸣“咚——”然沉厚,如击玉岳;磬击“叮——”然清泠,似漱寒泉;竹笛“呜呜”轻扬,若流风穿竹;木鱼“笃笃”缓叩,如露滴青苔。
《步虚韵》婉转其间,无鼓钹轰鸣之扰,漫过坛前青罗,与正阳之气相融。
转瞬之间,复通与胜英两位结盟真人已先拜中坛三清,再拜内坛和合二仙、月老等神,最后至法坛外坛家神位前,依次行过“一礼三叩”大礼。
而后乐声转《迎仙客》,司仪道长唱喏声朗:“坤道胜英,拜谢尊师,一拜承福,二拜续缘,三拜安康!”
话音落,自法坛而出的李莲花二人,行至法坛一侧。
明霞真君端坐红绸披覆的太师椅上,眸含慈爱期许,正受爱徒之礼。
复通随李莲花立于侧后,亦躬身随行。二人双脚呈八字站定,左手抱右手合于腹前,躬身至肩平,左手捂心,右手按拜垫,双膝缓缓跪地。
“叮 ——” 一叩,磬音清泠如露滴青石;
“咚 ——” 二叩,钟鸣沉缓与竹笛相和;
“笃 ——” 三叩,木鱼声歇,余韵绕帐。
三叩既毕,二人起身,姿态端方。
小童捧青瓷茶盏上前,李莲花双手接盏举至眉平,柔婉恭谨:“师父,弟子胜英敬奉清茶,愿师父道体康泰,仙途绵长。”
明霞真君颔首接盏,浅啜一口,抬手自袖中取出一只锦盒递予爱徒。
锦盒开启时流光微动,内盛一簪,簪头雕衔珠仙鹿,旁缀三枚凝露丹,另有一张鎏金符纸隐现“护道”二字。此三物看似寻常,却是师门对弟子婚盟最质朴的祝愿,无半分俗华。
“吾徒胜英今缔良缘,”明霞真君声如清玉相击,“为师赠你新簪添妆,丹药润道,道符镇宅。”
胜英双手接盒,抬眸与师父对视,眸中已然凝了湿意。
另有小童唱喏:“风崖山师门明霞真君贺下品灵石万枚,万年云芝十株!愿新人同心偕老,道业精进!”
话音落,胜英二人躬身叩首至地:“弟子谢师父厚赠,必不负教诲。”
周遭观礼者皆惊,窃窃赞叹之声四起,无不称羡新妇师门手笔之阔。
钟楚意压低声音,“万枚下品灵石!咱们虽晋了金丹,宗门年供折算下来也不过七八百枚,这般数额,便是攒上十几二十年也未必能及。你说金丹境与元婴真君的年供,竟差了这许多?”
“往日竟未向父亲细问,如今他不在宗门,我倒觉手头拮据起来,便是购置衣袍法器,也颇有些捉襟见肘。”
彭月满是认同:“可不是嘛!莲花偏选这时候缔结良缘,咱们备好的添妆礼已耗去不少,后续万宗大会、宗门擂台,怕是没多少余资筹备了。我近日修习符箓,进境虽缓,耗费却大,哈哈!便是符纸,也只拣好的来买,生怕误了修行,不行不行,看来我得先找废纸练练!”
“你师父不与你添置些?”
钟楚意从她话中觉出真实——月儿一会说自己学符厉害进步大,一会又说进益慢,如今看来她该是进益寻常。钟楚意比对了一下二人,皆是初入师门,不似莲花这般自小拜师学剑。如今见明霞真君添妆虽丰,便也敛去几分相较的烦忧。
彭月偷瞥钟灵儿等人,明知未必能遮声,仍拢手挡在唇边,凑到钟楚意耳畔低语:“修行之事怎好全赖旁人?你道那隔音符看似简易?我废了二十张符纸才成一张!”
说的是前半夜钟楚意和王娇娇争执时的那一手。
钟楚意点了点头,愧疚又感激地看她,“你对我真好!”
彭月被她一激,眼神添了几分可怜巴巴的模样。
钟楚意见状,忍不住失笑:“得,你若缺买符纸的灵石,我匀你些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