藕荷色与天水碧两袭深衣,款款相携而去,真如一幅绝艳画轴。
未及数步,李茂堂的声音便从右后方贴耳而来:“意妹妹,你须坐头车!”
钟楚意心头一跳,侧首回看,只见先前四人驻足处,一众妇人仍立在原地,李茂虹正与她们叙话,而那些妇人的目光,皆凝在她与彭月身上。
想来是因李茂堂追来之故?
钟楚意暗恼:茂堂师兄怎不与母亲叙话,反倒即刻追来?教这般多双眼睛直直望着,让她心慌意乱,人又显眼得紧!
她忙收了目光,偏头与李茂堂低声道:“东方荷那边已说好位次,多谢师兄美意。”
李茂堂眸色一黯,仍紧随,“那我送你。”
钟楚意未作声,心底漫起一丝难言的怔忪。那是一种沉沉的撼动,而非浮于表面的惊乱。
李茂堂竟当着这许多李氏女眷长辈的面追来,内中更有他母亲在侧。她本以为他会如李茂虹一般,与长辈寒暄叙话,谁知他只说了两句便匆匆赶来。虽他行在右后,彭月亦与她挽着手,可在一众长辈的注视下,她与他竟似并肩而立一般。
这让她心底生出几分难言的微妙。
虽快速揣度,难道茂堂师兄与族亲不甚亲厚?这才撇了长辈追来,可忆及李知缦所言,那出自他口的 “花王仙子” 之语,便知他与家族长辈原是相得的。
这些念头倏忽而过,钟楚意心头微动,既有几分窃喜暖意,竟不知自己在茂堂师兄心中,是这般要紧。一面又觉芒刺在背,纷乱思绪缠缠绵绵,半点由不得自己。
好在不过数步之遥,李茂堂也未再执意。
钟楚意二人与东方荷诸人会合,众女见状,皆是眉眼含笑,将目光在她与李茂堂身上流转。
李茂堂未发一言,送至近前便转身归去。
钟楚意暗暗松了口气,明知那群妇人仍在原处,可李茂堂这一走,她心头却又漫起一丝淡淡的惘然。
彭倩扬声便道:“李知缦和李颖两个没坐前头,却也没和王娇娇她们同乘一车!”
钟楚意与彭月来的迟了些,抬眼望去,果然见李知缦二人坐于陪护舆左侧那辆,王娇娇二人则在右侧车中。
钟灵儿小声问道:“咱们不去头车了吗?”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钟楚意睨她一眼,其余姐妹浅笑不语。
众女行去,途经前头数辆舆驾,从车里已坐了不少人,多是李氏族亲。
钟楚意心念一转,那几位妇人料来不去送亲。
再往前,陪护舆皆停在离地不高之处。
众女眸光一亮,原来右侧王娇娇选的那乘,御者正是容貌俊朗的汀生。
王娇娇悄没声儿坐在舆首,见姐妹们望过来,便高高扬起下颌,神色间尽是得意。
钟楚意眉头微蹙,回身与众人道:“我与知缦她们同乘。”
她与彭月朝左侧那乘舆走去。
见彭瑶几人还立在原地犹豫,钟楚意又道:“你们各随心意便好,左右两舆都宽敞得很,想来也不会再有人来了。”
彭瑶略一沉吟,便抬脚往右侧舆去了。
汀生容貌出众,能与这般俊朗的男修同路,倒也是一桩美事。
彭倩看了彭月一眼,招呼一声,也跟着彭瑶去了那边。
钟灵儿原也心向汀生,却被东方荷拉住了手腕,只得怏怏地跟着钟楚意她们,登上了左侧的鹿舆。
这乘车舆的御者,是一位面目白净的男修。见几位仙子选了自己的舆驾,他面上微微泛红,忙拱手作揖,热情地引着她们登舆。
一入舆中,便见李知缦一旁坐了,李颖端坐主位,姿态秀雅。
彭月笑道:“哟,知缦,还当你是李氏子女,该去坐那头车呢!”
李知缦含笑邀她们坐近旁的位置。
这舆甚是宽大,内设香茗点心,熏香袅袅,软垫铺陈,便是众人各自安卧,也是绰绰有余。
李知缦:“念着你们,与你们同坐,才好松快些……”
……
待送亲队伍皆已坐定,车舆将行未行之际,忽见女童李琼花自头车上跃下。
彼时头车已升至半空,她人虽娇小,落地却稳稳当当,旋即蹦跳着朝后阵陪护舆奔来,口中脆声唤道:“姐姐!姐姐!”
她嘴甜得很,也不知是唤哪一位,在座的可都是她的姐姐。
李知缦闻声,便自舆中移步至舆首。
御者见尚有来人,便将欲行的车舆又缓缓降了下来。
李琼花哪里等得及,足尖一点,提气纵身,如灵猿般翻入舆中,惹得众女一阵娇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