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芜姊妹更不必提——自二十二峰时,见她二人一味巴结钟楚意,王娇娇便早已将她们视作无物。这般守家留院的子弟,多半天赋平平,在她眼中,原就不配与自己这等修士相提并论。
王婷婷本也想去凑个热闹,见王娇娇无意同往,便也歇了心思。
至于钟灵儿,后来无有得到王娇娇多瞧一眼。东方荷倒不在客栈之中,听闻是与李颖一同出去闲逛了。
李知缦此刻正牵着女童李琼花,早早回房安置,只说清晨要陪她去见姐姐李莲花。实则方才闹洞房,李琼花没能去成,心下不甘,竟执拗着要趁新人圆房时辰,去廊下守着听房。
李知缦劝了许久,只说她乃女方亲眷,这般行事不合礼数,才勉强将她稳住,许了天明便带她去新人洞房外守着。
说起来,也并非真的急着歇息,只是李琼花年纪尚幼,修为又浅,夜里安歇原是少不得的,李知缦也只得哄着她早些睡下。
王娇娇也不怎么喜欢这么作闹的小孩,这点和钟楚意相同,她拉了王婷婷进了“晴川”的房间号。
“你听,能听见什么?这客栈都有隔音阵法。”
“真不知羞。你说我俩冲进去看看如何?若她俩今夜同室,明日我便把这事递去风月报!”
王婷婷连连摇头:“这不好,楚意她醉了,不能怪她。”
“不怪她?那便怪李茂堂。我看他根本没醉,跟着来玄器阁,就是等着这般独处时机。”
“嘿嘿,若她俩真成了,我倒不知该喜还是该叹。”
“你叹什么?”
“一者貌美,一者有钱,本是相配,可总觉得在一起有些怪异。”
王娇娇斜她一眼:“你倒替旁人操心。”
王婷婷拉着王娇娇到窗沿边,小声道:“我就是觉得,李茂堂配不上楚意。”
“配不上?她钟楚意又不是什么稀世珍宝。”王娇娇嘴上不服气,声音却渐渐低了,神色也跟着软下来,显然也认同这话。
“如今二人皆弱冠有余,李茂堂不过筑基修为,楚意都已是结丹了。此刻压根看不出他有什么造化,若他修为能与汀生一样,人又俊雅,才算真的与楚意相称。”
“你倒替她拣人,我反而觉得钟楚意配不上汀生师兄。那般芝兰玉树的人物,对了——忘了问他今年年岁几何?瞧他修为高深莫测,莫不是活了几百岁的老妖?”
“哈哈哈哈!娇娇,你到底是中意他还是恼他?怎地一会夸一会贬,老妖这话也说得出口!”
“中意?生得好看,谁不中意?可他偏也被钟楚意引去了。你看隔壁清宵房里,李茂堂进去现在还没出来呢。”
“哎哟——你怎么了?”
“钟楚意勾三搭四的,我真看不惯……”
“只顾说楚意,她与彭月素来形影不离。”王婷婷挤着眼笑,“你说今晚莫不是要好事成双?”
王娇娇挑眉冷笑:“好事?我倒盼着成真。万宗大会将近,若她们失了元阴,便构不成威胁。”
“啊?我竟没想这一层。那我们要不要去提醒一声?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王娇娇一把拉住她袖角:“你情我愿的事,你去作什么碍眼?”
王婷婷垂头败下阵来:“娇娇,你真要去争万宗大会?那里高手如云,咱们新晋金丹,哪里有什么胜算。”
她心里清楚,风崖山连压了多年的金丹修士都不在少数,哪里轮得到她们。
王娇娇却是势在必得:“修炼从不是靠年头堆出来的,这话你不曾听过?门内多的是中看不中用的花架子,到了场上,拼的是法器、丹药、符箓,功法根基大家相差无几。只要能拿到万宗大会名额,天材地宝唾手可得,更能结交各派天骄。抓住这一次,往后修行之路便无忧愁。”
“可我……我没把握。”
王娇娇鄙夷瞥她一眼:“你要如何便如何,我先把话说在前头,你我要真在擂台上遇见,我绝不会手下留情。你与其在这里愁眉不展,不如到时直接认输退赛,也免得落得血光之灾。”
这话听得王婷婷脸色发白,苦着脸垂着头。
她早有耳闻,万宗大会内擂向来生死不论,死伤亦是常事,各门派更是乐见其成——败者重伤乃至殒命,反倒能省下不少修行资源。
王婷婷与王娇娇自幼一同长大,乃是族中堂姐妹。王娇娇是单灵根,王婷婷则比她多一条灵根,二人筑基、结丹的时间相差无几,又是同岁,王婷婷素来不觉得自己比旁人差。可金丹劫云一出,终究叫她受了挫。
传闻劫云分作蓝、绿、青、黄、橙、红、紫七色。蓝白雷电本是天地间最寻常之色,紫色亦不算罕见,可修士之中皆传,紫色乃是最纯粹的雷劫之色,威力最是强横,近一万年以来,都未曾有人见过。
王婷婷也不知这说法是真是假,对其余各色更是无心探究。只一想到当日自己丹劫降临,竟被最末等的蓝色雷劫追得奔逃四五座山头,一身法器符箓尽数失效,狼狈如落汤之鸡,衣衫破碎,满面尘灰,在风崖山同门跟前丢尽颜面,她便心绪难平,连修行之心也淡了。
娇娇却与她不同,不愧是单灵根天资,金丹劫云竟是青黄二色,天赋之高一望可知。师父暮一真君当即将她由寻常弟子擢为亲传,一步登天,得以近身受教,王婷婷心中艳羡不已。她也沾了娇娇的光,偶尔能入内室听学,只是终究得不到暮一真君亲自指点……
王娇娇轻叹一声,又换了语气:“刚刚闹洞房那会儿玄器阁的人说,过几日便有法宝竞拍会。这几日你管好钱袋,莫要乱花,咱们多逛几间铺子。只剩一年时间了,好姐姐,你若肯将心思放在我身上,多为我备些法器宝具,我若能入大会,日后绝不会亏待你。”
她说着执起王婷婷的手,神色恳切,一番话说得王婷婷眼眶发热,泪水打转。
“娇娇,我资质平庸,咱们二人便全靠你了,我都听你的……”
便在此时,“咔嗒”一声,隔壁房门轻响。
王娇娇与王婷婷对视一眼,二人皆是修士,不必起身张望,神念一扫便知出门之人是李茂堂。
王婷婷松了口气,“李茂堂总算还有分寸,我还当他是个不知轻重的,这般……也算妥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