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话说我们要一直保持这么暧昧的姿势聊天吗?让威廉看到的话,一定会杀了我吧?”
她这才注意到自己竟跨骑在他身上,乍看很容易让人想歪,她赶紧站开,但仍冲他举着匕首:“你找威廉做什么?”
“问他一件事,看来他不在。”他失望地叹了口气,径自跌坐到沙发里,给自己倒了杯水,仰头咕咚咕咚喝了个精光。
缓了好一会儿,他才继续开口:“昨晚北聿港发生了大爆炸。如果你有看新闻,应该多少知道点儿。当时组织在那里做交易,同伴与交易对象被当场炸死,我也受了伤。”
“你怀疑爆炸是威廉干的?”
“我不知道是谁干的,”黑暗中,他的目光变得迷茫,“但威廉他一定预感到了什么——他曾建议我不要亲自去交易点,而是在150至200米范围巡视。”
“150……”杜若颖沉吟,她对这个数字有印象,新闻里说过,这场爆炸使得以爆坑为中心150米范围内的建筑全部被毁。
阿格兰懊丧地锤了下沙发:“所以我想当面质问他,既然他早就知道一切,为什么不肯明说?这样大家就都不用死了!”
她疑惑起来:“你似乎并不怀疑是他安排的爆炸?”
“比起他,我更怀疑我的老板,也就是礼亚——”他突然刹住嘴,“组织的事,威廉没怎么跟你说过吧?也许我还是不要多嘴为好,免得害了你。既然他不在,我多留也无益,还是再见吧。”
他吃力起身,摇摇晃晃走了两步,又被她一把推回沙发:“你这样子能去哪?如果你老板真要杀你,你肯定是回不去了。而且你给组织卖过命,没法跟正规医院或者警察打交道——否则你也不至于拖着重伤的身体不去治,反而跑来找威廉了。既然如此,你不如继续留在这里。”
全被她看透了吗?他无奈笑了笑。真是可怕的小女孩,简直和威廉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她抱来医药箱,让他举手机打光,她好腾出手来给他上药和包扎。之后,她又从冰箱里拿出两盘凉拌菜,盘子仍有些冰手。
她把凉菜塞给他:“你把我电断了,没法给你做吃的,先拿这些凑合吧。”他倒也不多客气,狼吞虎咽一通,两盘全部见底。
“说说吧,你为什么觉得老板要杀你?”她问,“不用顾虑我的安危,我会对自己负责。”
“这事还得从三天前说起。”他回忆道,“礼亚不知道从哪搞来的关系,突然接见了一个大人物,对方拥有滔天的权势,可以给组织洗白——你也知道,如今扫黑很严,传统黑·道几乎已经活不下去,洗白是最好的出路。
“那个大人物答应帮礼亚洗白,作为交换,礼亚需供出一半的组织成员名单及其犯罪证据,当作那个大人物继续上爬的踏脚石,洗白后的业务也要分对方一大笔分成。
“这场会议内容十分机密,会议室内只有礼亚和对方两个人,我和贝利斯则守在门外,本该对会议内容一无所知,但礼亚的设备似乎出了问题,不知道是他忘了关还是怎么的,竟然让我和贝利斯通过耳麦听到了全部的谈话。礼亚对此浑然不觉。我建议贝利斯假装不知情,他偏不听。送走客人后,他找到礼亚坦白,还说他对洗白计划有很多顾虑。
“礼亚当时笑得很平静,劝我们不要担心,名单里不可能会有我们这种核心成员,否则他也有风险被牵涉进去,他只打算献祭一些无关紧要的边缘成员。他叫我们守住秘密,好好期待洗白后的好日子。我们就这样轻信了他。接着,他安排我和贝利斯去码头交易,明确交代我俩务必守在约定地点,亲自对接。
“针对这场交易,威廉给了与礼亚相左的建议,我听从了,贝利斯则没有。之后,交易点发生了爆炸,贝利斯死了。托威廉的福,我逃了出来。事情就是这样。”他抬眼看向杜若颖,“这事你怎么看?”
她一下子被问得有些懵逼:“我能怎么看……听起来,威廉比你老板靠谱。”
“是的,大家都这么觉得,这让礼亚感到了威胁,因此他也准备杀掉威廉。”
杜若颖干笑两声:“只怕没那么容易。”
“也没那么难。”阿格兰皱眉,神情中隐有忧虑,“他命令威廉去杀杜若宪,限时一星期——还剩两天。如果威廉不从,礼亚可以名正言顺地动用组织力量扑杀他。如果威廉照办,杀警察是重罪,国家机器一定会出面绞杀他的。他横竖逃不过一死了。”
“等等,你说他让威廉去杀谁?”她脑子嗡地一下空白了。
“杜若宪,也就是你哥哥。”阿格兰说,“威廉不在,说明他开始行动了,他的实力我知道,你哥哥恐怕凶多吉少。”
心中有什么坚韧的东西轰然崩塌了,她连连摇头,濒临崩溃道:“不,他不会的,他连我哥在哪都不知道,怎么可能去杀他……”
“沽县第二十八林场第7管理站。”阿格兰一字一句道,“我们在警方安插有内线,这地址由内线提供,绝对可靠。昨天白天,我们已经把地址给了威廉。如果你想阻止事情发生,现在赶紧去,也许还来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