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宫。
“回禀陛下,太子殿下、三皇子殿下、贵妃娘娘还有傅督主都已转醒,安然无恙。”身为贴身太监的彭云小心着回禀道,“还请陛下宽心,保重龙体。”
永熙帝缓缓点了点头,这一场夜宴过后,他竟又老去三分。
他眼下当真已成了一个日薄西山之人。
“彭云,你说那另两杯毒酒,又是谁的手笔呢?”永熙帝喃喃问道。
彭云冷汗不止,他哪里敢回永熙帝的话,他只能呐呐着浑水摸鱼:“这......奴才愚笨,实在不知......”
“贵妃,傅东海,朕的三皇子。”永熙帝长叹一声,“那个奉酒的侍女呢?”
“回陛下,那侍女已经......服毒自尽了。”
“罢了。”永熙帝睁开双眼,他老朽的眼中浑光闪烁,“刘福已死,内监之中只剩下傅东海一家独大,他本就是个野心勃勃之人,若让他一味扩大权柄而无阻滞,朝野必生大乱,咳......”
“太子,三皇子,朕又有什么理由怪他们兄弟相残,朕就是头一个兄弟相残之人......”永熙帝踌躇片刻,他终于下定决心,“不论如何,朕在位一日,便不能让傅东海一家独大!”
“彭云,传朕之令——”永熙帝沉沉道,“自今日起,再开西厂!”
彭云轰然一震,他惊愕得哑口无言!
西厂乃监督东厂及锦衣卫之用,当年阎如风一统东西两厂兼锦衣卫,后叛乱被杀,西厂就此关闭,至今已有十七年未开!
如今......如今永熙帝竟是要再开西厂!
“陛下!”彭云惊呼一声,他想请永熙帝三思。
可永熙帝心意已决:“西厂提督一职,便由——”
“小春来任。”
熟悉的名字轰然入耳,彭云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那不久前威胁自己,让自己留条后路的青年,那不久前将将晋升的提督大人,竟在如此之短的时间内又一步登天!
诧异、震惊、庆幸、后怕,千万种情绪都混杂在一起,彭云无言良久,终是跪地领命:“奴才......遵旨。”
......
钟粹宫。
那还未公之于众的消息,却依然悄无声息地传到了钟粹宫中,听闻了永熙帝将开西厂,而小春将为西厂提督的消息,晏花时手中茶水都泼洒三分,而傅东海手下桌面更是应声而裂!
“未曾想到这一局,竟是叫他占尽便宜!”傅东海煞气毕露,他恨恨说道。
“不仅是叫他占尽便宜,更重要的是陛下已生疑心。”晏花时一双桃花目彻底沉了下了,往日里妩媚的眼睛,此刻尽是不怒自威,“再开西厂,便是明摆着要来牵制你我。如今莫说西厂,就是神机营、神枢营也尽入小春与太子的手中,我从前只觉得他有些用处,却不知他竟有这样的神通!”
“是我小瞧了他。”傅东海道,“那夜宴上他如何动的手脚,我竟到今天也未想明白。”
“此事已然过去,尘埃落定,再谈也无裨益,督主还是且看今后吧。”晏花时冷笑一声,“可除之时未能竭力除去,如今树大根深,你我竟动他不得了。若不是与他敌对,我倒真想赞他一声‘时人不识凌云木,直待凌云始道高’了。”
“一局胜,未必局局能赢,我们到底还有后着。”傅东海的神色也冷了下来。
“不错,丹药还在你我手中,胜算便也还在我们手中。”晏花时道,“况且,如今陛下的身体也已撑不了多久了吧。”
寥寥几句隐秘的话,可傅东海却一瞬之间便明白了晏花时的意思:“那件事准备本已做好,只可惜突生这一场变故,多了个小春入局,这各方势力消长便要重新考量了。”
“不急,至少还剩下三月时间,若是以补药吊命,撑到来年也未可知。”晏花时眼中闪过一抹厉色,“只是若真到了那时候,保险起见,小春绝不能留在京城,必须将他与太子分离,叫太子势单力孤。”
“现在我们要做的、我们能做的,只有等。”
“是。”傅东海敛目应是。
“还有,近来陛下多有疑心,督主还是收敛些为好。”晏花时悠悠站起身来,向内殿走去,“小春升任西厂提督之时,督主不妨前去一贺,也算全了礼数,做了个大方姿态。”
傅东海额角青筋有一瞬的抽搐,但他知道晏花时所言不假。
去贺小春升任西厂提督之喜,也是向永熙帝表露自己的忠心。
傅东海会去的,东西两厂提督将会以最针锋相对、而波谲云诡的姿态相见,他们有私仇恩怨,又有权力之争,他们将掀起一场最传奇跌宕的风云翻涌。
桃李寂寞,两枝并蒂。
李代桃僵,是谁将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