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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凉府前,厮杀震天。
先前宁夏卫与宁夏中卫等城池顷刻攻下,乌恩其的野心与自负也随之急剧膨胀,他本以为攻破平凉府也不过旦夕之间,可谁料这平凉府却久攻不下,至今已有五日有余!
兵贵神速,乌恩其不想给汉军以喘息的机会,他也没有缓攻的耐心了,今日乌恩其率重兵压境,意图一举夺取平凉府,彻底将中线汉军击溃!
这一场大战自白昼打到夜色沉沉,又从夜色沉沉僵持至黎明破晓,一天一夜悄然而过,战场上多少死尸白骨,人间惨状不忍入目......
蒙古铁骑之下沾染了多少汉军的血肉,汉军的红缨枪前,又了结了多少蒙古骑兵的性命,在这场漫长的战役中,双方都已精疲力竭。
余玉龙手刃了多少人,他的身躯又受了多少道伤,他不记得了。他唯一能够感受到的只有鲜血浸透衣衫,而滚滚而落的汗水又将血色冲淡,他整个人就像是个从血河里捞起的溺死鬼,不过这不足为奇,因为这战场上的所有人都是一般。
时至今日,死了这样多的人,乌恩其不可能让自己前功尽弃,这种时候,你让他怎么撤退?!乌恩其只有咬紧牙关,用那狠毒无比地目光紧紧地盯着余玉龙,再次扬声下令:“冲!给本王冲!!!”
听闻王令,蒙古骑兵再次列阵,俯冲而来,他们几乎是拼死一搏,面对这样破釜沉舟的攻势,连余玉龙也不知道,他们是否还能够抵挡。
或许,这是他们能够坚持的最后一刻了......
“列阵!”余玉龙声嘶力竭,他望着越来越近的蒙军骑兵,他的眼中甚至有些平静——濒临绝望的平静,“阻击敌军,守卫平凉府!!!”
尚在战场上的汉军步履维艰,他们几乎是踉跄着再次组成阵型,他们几乎要拿不住手中的兵戈,于是刀兵或快或慢、交错不一地对准敌人,唯一整齐而相同的只有他们刀剑指向的方向。
余玉龙身为将军,列在阵前,如果蒙军就此大破汉军,那么他会是第一个牺牲的人。
马蹄声越来越近,敌人的长刀仿佛就在眼前,余玉龙目视前方,在交锋前的最后一刻,他忽然觉得轻松。
他笑了,真真切切地笑了,他想到了自己可能的结局,却不觉得惋惜与伤心。至少在他生命的最后一刻,他还能够为他的大人争取分秒时机,他还能用自己的血肉之躯铸成国土的最后一道防线......
他不后悔,绝不后悔。
“哗啦!”余玉龙朗声笑着,他长舒一口气,将手中红缨枪上的层层血污振去,他无比释然地望着近在眼前的蒙军,他握紧了手中兵戈,意图奔赴这酣畅淋漓的最后一战!
“咻咻咻!”可恰在此时,一阵利箭破空之声骤然传来!那遮天蔽日的利箭并不是来自蒙军阵营,而竟是来自蒙军身后!!!
蒙军冲锋步伐骤然一滞,多少战马身受倒地不起,多少骑兵也因之匍匐在地,蒙军骑兵方阵霎时间方寸大乱!
余玉龙有一瞬的怔神,但他很快便反应了过来,他的目光骤然间灿烂如雪,他狂热地、顶礼膜拜地、几乎像见神明下凡一般遥望向蒙军身后——
万人目光之中,小春与裴还率西宁军,翻山越岭、日夜奔波,终在最后一刻抵达平凉府前,与中线汉军包抄敌人!!!
援军的旗帜穿透战场的腥风血雨,无比清晰地展露在每一个人的眼前。汉军如见生还的火种,如山穷水复疑无路而柳暗花明又一村,顷刻间生意与战意汹汹燃烧,如火燎原;而蒙军如受当头一棒,进退维谷!
局势顷刻颠倒,胜负霎时逆转,而改天换地、逆转乾坤的小春与裴还,他们风尘满面,却目光灼灼。
“刺啦!”长生剑骤然出鞘,穿云枪紧握在手,他们齐声下令进军!
战场重新沦为一潭沸水,极致的喧嚣中,余玉龙跨越千人万人,定定地与小春对视一眼。
当年秋陵渡一战他们携手宣告太平军的末路,而此时此刻平凉府前,他们又再次同舟共济、戮力同心。
一股久违的、仿佛无穷无尽的力量陡生于余玉龙的心间,他只觉得熟悉,那年十日间翻越剑门关,与小春合围太平军的勇气似乎又再次激荡在他的身躯之中,心火灼灼,于是双目也燃起火光!
余玉龙笑着握紧了手中红缨枪,他义无反顾、再无犹豫地向前方挺□□去,因为余玉龙坚信——
只要有小春在的地方,就是辉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