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声之中,似有隐约的拉弓之声。愈发凛冽的风声终于让蒙古将领的神智清醒三分,他终于从那有些诡异的安静中觉察出了什么异样,可惜已经来不及了——
疾驰之间的十九突然回头笑望一眼,他拉响手中的穿云箭,而早已埋伏在峡谷上的庄生当即下令放箭!
“咻咻咻!”箭雨遮天蔽日,蒙古大军的脚步被进一步拖延,而已然得逞的庄生与十九并不恋战,他们很快便又率领军队遁入了尘沙之中。
尘埃散去,蒙古将领推开身前满身羽箭、已然丧生的士兵,他怒极如火烧的目光仅仅盯着庄生与十九离去的方向。
“将军,有信报传来,说前来汇合的后方驻防军已经不远了。”劫后余生的士兵传来战报,而蒙古将领咬牙切齿:“前方便是胡杨林,汉人必然躲藏在胡杨林中!让援军去那里等我!我今日一定要手刃那狡猾的汉人,为我丧生的蒙古的勇士报仇!”
“是!”
......
居延海附近,胡杨林。
暮春时节,隐约有昆仑山将将融化的雪水流淌过干涸的河床,可这仅仅是杯水车薪。这片起伏的沙丘与植根其上的胡杨林正在苏醒,新生的绿叶缀满枝头,胡杨正日夜不休地在沙土中扎根、生长,它们正缓慢而顽强地等待着一场轰鸣的夏雨。
然而这一切的寂静都被骤然闯入的马蹄声所打破,方才还在峡谷上埋伏敌人的庄生与十九,转眼间已率兵遁入了胡杨林中。
游击灵活,庄生与十九配合得也算巧妙,竟以三千兵力,生生拖住了敌军万余人一日有余,已算奇迹。可是这连日的不眠不休,也已叫他们精疲力竭。
“此处胡杨丛生,敌军的重骑发挥不了威力,届时我们在胡杨林中分散游击,定能将蒙军再拖延半日。”庄生翻身下马,疾驰之后他的喘息略有些粗重,他一边平复着呼吸,一边看着十九环视四周的神色,他以为十九是在思考战略。
“你想得周全。”十九抬头仰望着四周的胡杨,“我只是在想,大漠中竟也有这样繁茂的生命。”
“胡杨素有美誉,传言胡杨生一千年不死,死一千年不倒,倒一千年不朽。”庄生也随着十九一起抬头,仰望着那古老而高大的胡杨,“或许这是夸张,但它们的根真的扎得很深,好像只要有那么一点水源和生机,它们便会拼尽全力去攫取。”
“很顽强。”十九轻声道。
“是。或许这就是生命。”庄生道。
苦难与死亡时刻如影随形,可这些都无法生命的扎根与生长,胡杨如是,每一个在战争中苦苦挣扎的人,亦也如是。
“等到了秋天,这里还会更漂亮,满林都是金黄的叶子,像是满树的阳光......”庄生神往着那样的美景,他的心逐渐平静下来,可这平静仅仅只有一瞬,因为在下一秒,敌人的马蹄声便已如影随形地追来。
庄生垂下了眼眸,再睁开眼时,他的眼中只剩下平静的战意。
是的,平静,和战意。没有尽头的战争里,连战意也沦为了平静。
“他们来了。”庄生道。
“可是......”十九皱起眉头,“为什么这次的马蹄声,听起来人数要比往常多得多......”
“这根本不像是万人发出的马蹄声!倒像是......再添数倍的兵力!”
十九此言一出,庄生也当即发觉不对,二人兀自揣度之时,前去探信的斥候却在此时气喘吁吁地疾奔而来,向庄生禀报道:“副将,似有、似有另一部蒙古援军与原先援军汇合,敌军兵力总计约......三万余人!他们此刻已将胡杨林......包围了......”
“怎么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