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师被围,湘贵妃一党迫不得已与李谛结成同盟,眼下京师之围已解,党争又要占据上风。
小春知道湘贵妃一党欲置自己于死地,而此刻自己正在关西。这样好的机会,湘贵妃与傅东海真的会因为所谓的家国大义,而自甘放弃吗......
小春不知道,他因久别重逢、劫后余生而亮起的双目,此刻又因变幻不清的局势而蒙上了一层忧思的阴翳。
京师,京师的局势眼下又是如何呢?
......
京师,军机堂。
“托木儿虽退兵,但亡我大齐之心不死,如今又聚兵关西,意图再起战端。关西裴还传来战报,称二十余万蒙军正陈兵边境,关西仅有五万汉军,调兵驰援关西不容片刻迟缓。”李谛收到战报,没有分毫犹豫,他即刻就要写下调兵之令,“镇守中部国土的北屏军与定中军皆可调动,南方军队亦可......”
李谛兀自说着,可晏花时却轻声打断了他:“太子且慢。”
李谛焦急心忧尽显于色,他锐利的目光直直扫过晏花时:“娘娘有何高见?”
“蒙古如今不过是残兵败将,何来二十余万?裴将军此封战报,显是有所夸大了。”晏花时轻飘飘地丢下这一句话,李谛霎时间便明白过来,他冷笑一声:“娘娘的意思是,不必调兵?”
“托木儿为人狠辣阴险,谁知他不是在摆一出障眼法?若是将我朝兵力尽数吸引至关西,结果又从中、东二面偷袭,到那时国土无兵可防,岂不正中蒙古下怀?”面对李谛的责难,晏花时不用回答,傅东海便已反唇相讥。
寥寥数语,多少心思千回百转,李谛在这阴谋场中浸润了多久,他一听便知晏花时与傅东海背后的谋算——
小春还在关西,他是晏花时与傅东海发动宫变的最后阻碍。
他必须死在关西,晏花时与傅东海才能放下心来。
“哈。”一声气音似的嗤笑从李谛喉间溢出,他拼了命才压下心中怒火,端住了这份太子气量,没在军机堂中破口大骂,“本王不知国难当前,京师之围尚历历在目,竟已有人想入非非!”
“京师之围已解,蒙古不过我朝手下败将,太子何必夸大其词。”晏花时微弯起眼睛,展露笑颜,“如今托木儿虽贼心不死,到底只是负隅顽抗,本宫相信裴将军自能不日退敌。”
她何尝不知关西危急,只是这战火再急,也终究是烧不到京师了。当务之急不再是打退蒙古,她手中的利刃已然倒置,对准了国门之内的太子李谛。
她早说过的,待国势稍平,她可不会手下留情——
晏花时是个守信之人,也是个凉薄心狠之人,眼下是她要兑现诺言的时候了。
晏花时心狠手辣,可李谛又何尝是善类,这两个同样手握权柄、满怀阴谋的人紧紧对视,两道同样凌厉的目光几乎要在半空中摩擦出实质的火星!
“若本王一定要调兵,娘娘又当如何?”李谛沉声发问,而晏花时轻笑出声:“太子一意孤行,本宫自然无法改变你的心意。只玉玺不在你的手中,就算颁下调兵之令,又何异于一纸空文?”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嘎吱。”李谛攥紧手掌,骨头沉闷的声响回荡在军机堂中,他再喜怒不形于色,如今也终于破了功:“娘娘既如此说,你我便再无商讨的必要了。”
“关西危急,调兵势在必行。诏令本王即刻下达,至于能成与否,娘娘不妨——”李谛双目沉沉,启唇轻道,“拭目以待。”
“唰啦——”一阵衣袍翻动之声,李谛话毕,当即冷哼一声,甩袖转身离去。晏花时扶额望着李谛离去的背影,喃喃轻语:“本宫自然拭目以待,这场好戏才将将开场呢......”
一直坐在堂中沉默的李不孤,忽然抬头望了自己的母妃一眼,他若有所思。而李谛大步走出堂外,压抑的怒火终于喷薄而出!
“即刻将诏令送抵宁夏镇,何正安与余玉龙若不接令,便是抗旨,就地格杀!”李谛有些失态地对亲卫吼道,但他终究还是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闭上双眼,暂时将这扰乱他肺腑的怒意强行压下,然而更深重的忧愁与思念又涌上心头。
“还有......”李谛话语间似有些轻微颤抖,“将这封信送给小春,告诉他,关西危急,那里太危险,不要待在那里,回京师来,一定要回京师来......”
“我很想他,也很害怕......”
害怕这万里山水会将他们彻底阻隔,害怕这刀剑无眼的战场会伤到他一分一毫,李谛害怕得无以复加,他甚至害怕有一天自己再睁开眼,故人不再,已成永别。
李谛只能求神拜佛,他希望满天神佛能保小春平安,可他知道这终究只是虚幻。唯有小春能带给李谛安宁,唯有小春在李谛身边,他才能真正的心安。
“小春......”李谛昂首眺望着西方,他希望自己能和小春寸步不离,可他们之间却又相隔千里万里,“回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