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也无力支撑的汉军节节败退,而戾气毕露的托木儿步步紧逼,失衡的战局没有悬念地倒向托木儿,汉军至此一退千里!
凉州卫,城破。
......
宁夏镇。
太子李谛一封调兵诏书与湘贵妃一封按兵不动的谕令几乎同时送抵余玉龙与何正安手中,宫中李谛与晏花时针锋相对,如今何正安与余玉龙二人亦也各执一词。
“关西危急,多卫连破,驰援关西义不容辞,如今太子殿下监国亲下诏令,何将军胆敢不从?!”余玉龙自听闻关西战端再起,而小春仍滞留关西,他心急如焚当即便要领兵西向,只是何正安百般掣肘,他不得已才留在宁夏镇静侯诏令。如今诏令已达,余玉龙立刻便要动身!
“太子殿下监国,可玉玺是陛下亲自托付给贵妃娘娘的,诏令无印,便形同虚设,调兵之令本将军不敢听从。”何正安说得冠冕堂皇,可谁都知道他乃湘贵妃三皇子一党,自然暗中受其指使。
“可二十余万蒙古大军压境,关西才五万人,你让他们怎么守?!”余玉龙越说越心焦,他眼中血丝顿生,“若不援助,便是平白要这五万人连同无数关西百姓去死!”
“那又如何?”何正安恬不知耻,云淡风轻地将余玉龙的斥责拂开,“朝廷无令,我军自然不敢擅动。”
“你!”余玉龙气极之下竟有一瞬语塞,他怒极攻心气极反笑,连额角青筋都为之暴起,“好、好!你自苟且偷生去,我即刻便要率定中军驰援关西,你让得让,不让也得让!”
余玉龙说话之间,眼看就要走出战帐即刻纠集兵马,可何正安却施施然拦住了他,轻飘飘丢下一句:“朝廷无令,你敢擅动便是意图谋反,乱臣贼子,你让本将军怎么让?”
明晃晃的威胁叫余玉龙更是心头火起,他目光凛然如两道雪刃,直刺向那得意洋洋的何正安:“乱臣贼子?驰援边疆便是乱臣贼子?却不知是谁,贼喊捉贼!”
“我不与你这等后辈争这些口舌之利,朝廷没有正式的调兵之令,我北屏军不动,你定中军也不要妄想移动分毫!”何正安本就与余玉龙结怨,只不过先前因着局势实在危急,才勉强达成合作而已,如今二人再起争端,何正安岂能不抓住这个机会,好好整治整治他?
“是吗。”余玉龙戾气毕露,他双目神色彻底沉了下来,“那我倒要见识见识何将军有什么神通——”
“传我之令,定中军全军即刻集结,驰援关西!”
余玉龙一声令下,他身旁亲兵当即召集人马,一令出而万军动,铁甲如山涌、马蹄如雷生,定中军军容之整肃、集结之迅疾着实令何正安怔神一瞬。眼见得定中军即刻就要集结完毕,何正安虽然惊骇,但也不得不鼓起胆气阻拦到底——
“传本将军命令,定中军全军无令擅动,按大齐军律形同谋反,论罪当诛,若还不停下,便以军法伺候!”何正安一声令下,他手下士兵也当即行动起来。
眼看这两部曾在抵御蒙古之战时联合的军队,此刻却快速地站在两边,兀自划出了楚河汉界,对着自己的同袍刀剑相向!
“刺啦——”一阵阵刀剑出鞘之声,划出令人战栗的寒音,两军争锋相对,而余玉龙与何正安之间的较量也臻至峰顶!
目光相接,分毫不让,如果眼神也能凝为实体,余玉龙与何正安早已在半空之中过了百招!余玉龙的眼神愈发凶戾,何正安一时间几乎要生出幻觉,他不知道站在自己身前的究竟是人,还是一匹野心勃勃、永不餍足的狼。
较量之间,何正安不由得渐露颓势。这不能怪他,何正安也从未想到,余玉龙这样一个年轻人,竟然也能用一个眼神吓退自己。
其实自己本不用那样阻拦他的......他去与不去,不过是送死而已,与自己有什么关系?只是湘贵妃与傅督主私下里早已告诫过他,让他务必要拦住定中军,绝不能让他们踏足关西。
何正安其实也知道,此时此刻的按兵不动与谋杀无异,只是湘贵妃与傅督主的许诺太诱人了......如果三皇子问鼎大宝,自己便会如愿以偿成为四军统帅,于是那些虚无的大义何正安都可以舍弃,只要能有益于他自己。
一滴冷汗滑过何正安的面颊,可在利益的驱使下,何正安又鼓起勇气,继续与余玉龙相持对垒。
长久的对视,长久的静默,何正安度日如年,一分一秒的时间都仿佛被无限地拉长。直到不知多久之后的某一刻,余玉龙终于率先从这场对峙中脱身而出,他仿佛妥协了一般挥了挥手,于是定中军的武装顷刻解除。
定中军放下武器,何正安才终于松了口气,他也就着台阶而下挥了挥手,命令北屏军也收起兵戈。
剑拔弩张的两军终究是没有同室操戈,这本该是好事,可何正安却不知为何觉得心中不安——
因为在妥协之前,何正安仿佛隐约看见了余玉龙细微的神情。
那个凶戾的年轻人,他的眼睑抽动了一瞬。
就像是一匹蓄势待发的狼摩擦了一下獠牙,就像是见血封喉的宝剑缓缓地从鞘中抽出......
那是很危险的神色,何正安心脏猛然狂跳,可当他再定睛望去时,余玉龙的神情已然恢复了常态。
仿佛那一瞬的危险只是何正安的眼花,何正安只能将信将疑,拂袖而去。
于是战帐之中只剩下了余玉龙,他长久而沉默地站立在战帐中,望着何正安离去的方向,不自觉地抬手,一下又一下地摩挲着腰间佩剑的剑柄。
他再一次重复这样的动作,而上一次这样的动作,则出现在与小春合谋,陷害残杀曹镇南的前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