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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禁城,乾清宫。
李央自打得知了消息,得知小春不日将要归京,他便日日翘首以盼,恨不得天天就住在宫门前,等着他的先生归来。掐算着日子,他的先生也该到京了,李央更是在这乾清宫中不停踱步,若不是身旁的太监和大臣劝着、拦着,他当真要把帝王仪仗全都抛之脑后,自个儿跑到京城城门外去接小春了。
这日,李央立于乾清宫中,早膳匆忙对付了几口,而后便像相思石一般定定地站着,眺望宫门。茶水他也不喝,仆从请他坐下他也不坐,好似入了定一般,实则却又心乱如麻。
欣喜、紧张、更有近乡情怯,纵观这天下,怕是只有出阁姑娘的心情可与之比拟一二。
李央等啊、等啊,终于等来一个太监匆忙来报道:“启禀陛下,王爷与吴大人已过宫门了!”
李央乍一听,猛地上前几步:“混账东西,怎么不早些来报?”他一边斥着,一边即刻就要动身,亲自去宫门前相迎,恰在此时,殿外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陛下万金之躯,不可劳动,是臣让他们不必早报的。”
话先到,人方至,李央喜形于色,他一路小跑向前,只见自己心心念念的先生正在殿门之前!
秋阳将小春华服上的蟒纹照彻得辉煌肃穆,天光只堪堪沦为背景,而他含笑而来。
“先生!”李央再也端不住帝王的架子,他把那些繁琐礼节都忘到了九霄云外,径直跑到了小春面前,像条热情的小狗似的一把抱紧了小春。
不过几个月时间,李央好像又长高了些。从前比小春还要矮半个头,如今二人的身形竟已差不多高了,甚至细细看来,李央竟比小春还高出些许,他这一抱,倒好似是将小春揽入怀中。
“陛下。”小春无可奈何地唤了一声,他拍了拍李央的背,示意李央放手,李央只能磨磨蹭蹭、万般不舍地松开手来,睁着一双小狗似的眼,眼巴巴地望着小春,对着他的先生左瞧右瞧。
“在看什么呢?”小春被他看得发笑,而李央无比认真而心疼地说道:“先生瘦了。”
“此一去千里,舟车劳顿,又是日夜劳心劳力......”小春还没说些什么,李央却先替小春细数着一桩又一桩的苦,说得自己心里酸涩不已,“先生,你该好好休息的,你本就有旧伤在身,万不能这样劳累自己......”
李央絮絮地说着,小春却含笑摇了摇头道:“虽是劳累,却也值得。”
“我知道,我早已听闻了先生在秀水县、秀水乡的政绩。那里的县官与百姓联合署名,上了一封德政颂,专为感激先生的恩德。”李央的眼里、心里只装得下他的先生,吴立亦有功劳,可李央却没提他。
“这并非全然是臣的功劳,若论功绩,吴立才是变革新法的首功。”小春提到了吴立,李央也明白小春的意思:“那先生想怎样嘉奖他?”
“此人确是良才,若欲在大齐上下推行新法,必得重用此人。臣以为,如此之材,大可不拘一格、破除陈规,提拔其直入内阁,也好尽快为国效力。”吴立初入官场,官职低微,小春欲提拔其入阁,可谓是一步登天,大齐开国以来从未有此先例!
李央思虑一瞬,但他竟很快点了点头:“我相信先生的眼光。先生若欲提拔他,我便即刻下诏,命他即入内阁。”
“陛下圣明。”小春的眼中似有火光闪烁,而这一星火种将愈演愈烈,散布至天下四方,乘风燎原,“天时地利人和,臣想这改革新法,已是万事俱备。”
李央也被小春的锐气所感染,他郑重地点了点头。
他相信他的先生无所不能,也相信这积弊已久的天下,会在先生的手中焕然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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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天殿下,吴立跪地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传旨太监手捧圣旨,朗声宣读,“孟子曰:‘有仁心仁闻而泽不加于百姓者,为政不法于先王之道故也。’大齐开国至今百年,旧法未曾变易,至今积弊甚多。朕欲法先王之意,以仁爱恤民之心,行更革改新之举,一扫天下沉疴积弊,重奠万世太平之基。今有县令吴立,锐意革新,政绩斐然,不拘官场因循之弊,另开生民向荣之气。既有不拘一格之才,必有超乎常格之用,兹诏尔入阁,领新法更革诸事。望尔勤之慎之,勿负皇恩,钦此——”
“臣,叩谢陛下圣恩!”吴立领旨,他向金楼玉宇、巍巍皇权,更向天下人叩首一拜。
一介白衣,就此入阁为宰,而这百年江山,从今更始!
天祐元年九月,新法推行大齐全国,一场前所未有的磅礴风波,将席卷尽这片见惯兴亡的土地。后世诸史家称其为“天祐新法”,他们将为这一新法费尽唇舌,毁誉争论喋喋不休,百年相斗未有定论。
然而此时此刻,没有任何一个人知道,新法将何去何从。
而天,就要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