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暖的光辉笼罩着李无邪,这里的非常的安静,安静到只剩下了李无邪的呼吸声。时间仿佛在这里凝滞,一切痛苦与忧愁都仿佛被这温柔的光芒抚平,李无邪不禁仰头细细望去,她想要看清这灯上的画面。
一幅幅熟悉的画面映入眼帘,李无邪蓦地一怔。
一张张、一面面,华灯所绘的分明是她至今的生平!
回忆交错,故人涌现,李无邪怔怔看着岁月回溯,似水流年——
敬妃、永熙帝、李谛、李不孤、她的玩伴与密友、小春、托木儿、萨仁......一个又一个熟悉的身影在华灯上一闪而过,越来越明亮的光晕将李无邪笼罩其中,李无邪被这明亮温暖的光晕牢牢吸引了心神,她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来——
“啪嗒。”
天旋地转,光辉交织成时间的漩涡,指引着李无邪穿越一切隔阂与距离。当李无邪再次站定,睁开眼时,却见一朵海棠花飘飘荡荡,落在自己的指尖,她猛地抬起头来向前方望去——
春风如织,漫漫海棠。
“无邪。”一道很轻、很温柔的声音响起,李无邪彻底怔住了,她不可置信地缓缓转头望去,当目光触及到身后之人的那一刹那,李无邪已然泪如雨下。
“母妃......妈妈......”李无邪不顾一切地向她的母亲跑去,她紧紧抱住了母亲,这个拥抱已经相隔太久,李无邪只希望这场美梦能够长一些、再长一些,让她再多看母亲一眼,再感受一次母亲怀抱的温暖。
“我好想你,我真的好想你......”奔流而下的泪水晕湿了敬妃的衣衫,敬妃又何尝不是眼含热泪,万分欣慰地笑着抚着李无邪的脊背与长发。
“我也很想念无邪......”敬妃泪痕依稀,她用双手捧起李无邪的面容,细细端详,她的眼神是那样欣慰、骄傲、自豪,她看着李无邪,就像是看着她这一生中最引以为豪的、永不沉没的太阳,“我的无邪长得这么高了,那样漂亮,那样勇敢与坚强......真好,真好......”
“其实我也没有那么坚强。”李无邪抽了抽鼻尖,抬手胡乱擦去满脸的眼泪,红着眼眶挽上敬妃的手臂,“我还是会哭,我也还是那么怕疼,真的好怕疼!妈妈,你知道吗,我也有自己的孩子了,生下她的时候,真的好疼好疼,疼得快要晕过去了!或许我已经晕过去了,因祸得福,我才终于能和你见上一面......”
李无邪毫无章法、天马行空地说着,敬妃就这样含笑听着。只有在敬妃面前,这位经历了千般挫折、万般风波的公主与蒙古王后,才会表现得像个天真的孩子。
“不,无邪,你说你会哭、会怕疼,所以你觉得自己不是个坚强的人。可母亲觉得,你就是我眼里最勇敢、最坚强的孩子。你会哭、会怕疼,那是因为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可你明知道你会流泪、会伤心、会经历百般痛苦,你明知道这个世界满目疮痍,你却仍然愿意去接受命运的挫折与挑战,你仍然愿意为了他人的幸福而经受自己的痛苦——”敬妃紧握着李无邪的手,她无比骄傲,“不会哭、不怕疼,那叫麻木;只有认清前路挫折却仍然愿意迎难而上的人,才叫勇者。”
“母亲为你骄傲,真的,无比、无比、无比自豪!”
“我没有那么好,妈妈,我真的不知道,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做成那件事,我不知道我能否达到自己所期待的结果,我......”
敬妃温暖的指腹抵上了李无邪的唇,李无邪怔怔地咽下了未完的话,而敬妃笑望着李无邪,她的身影越来越淡、越来越透明,似乎正逐渐与光芒融为一体。
“无邪,不要害怕,也不用彷徨。你担心自己做不到,可母亲知道。”
“当你第一次来到这个世界,睁开双眼望着人间,当我第一次看见你的面容、拥抱着你的身躯、聆听到你的心跳,当我第一次感受到你与我血脉相连、灵魂共振之时,自那时起我便知道——”
“我的无邪,我的孩子——”
“你无所不能。”
最后的话语湮没于流光之中,敬妃轻轻吻上李无邪的额头,她在最深重、最无限、最庄严的爱里随流光散去。李无邪来不及挽留,满地的海棠花忽然随风而起,将李无邪紧紧包围其中。
一切都在旋转、一切都变得模糊,海棠花也在缓缓变淡、变得虚无,她的眼前又被空白所席卷,她似乎要沉沉坠去,坠向一个没有尽头的深渊......
“锵——”忽而一道鸣声响起,如金石相撞、鸣泉漱玉,一道耀眼无比的火光撕裂开一切麻木与虚无,一只浴火而生的凤凰冲破桎梏、翱翔九天,她用自己金子一般璀璨而温暖的羽翼轻柔地包裹住李无邪,带着李无邪乘风而上!
飞啊、飞啊!穿过苦难,穿过离别,飞过青云、飞过日月,飞向一个温暖而光辉的明天——
“啪嗒。”李无邪猛地睁开双眼,从昏厥中脱身而出。她一转头,却发现自己新生的孩子正躺在自己的身边。
那孩子笑着,咿咿呀呀地伸出手来,想要触摸李无邪的脸。李无邪怔怔地望着她,一股前所未有的、温暖的、伟大的、无边无际的情绪漫过心头,李无邪看着她的孩子,她的心都要化了......
梦中的景象与现实重叠,命运的冲动牵引着李无邪吐出那两个模糊而清晰的字眼——
“凤、君......凤君,凤君!”
一滴眼泪渗出眼角,滑过李无邪的面容,沁入枕中,她无比温柔地笑着,伸手握住凤君的小手,她将自己的孩子揽入怀中——
“凤君,我的孩子......”
代际传承,明亮而骄傲的爱意生生不息——
“你将无所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