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他觉得只要努力读书,早晚能实现父母的期望,直到此刻,他才发现,其实现实远远比理想困难多了。
“我爸去世了,我却并不难过,是不是很没良心?”
金启晗悠闲的泡着茶,轻轻扯动着嘴角:“估计苏家诚对你也不怎么样。”
“你难过吗?”苏芃邑问金启晗。
“他有自己的妻子和儿子,哪里轮得到我难过。”
迎上金启晗锐利的眼神,好似眼神中尽是对他的讽刺一般。
“对不起……”
苏芃邑将视线转向了一边。
金启晗的双眼随即变得越发深沉起来,他们坐得很近,整个房间没有一丝声音,只有电视上跳动着的影像,让苏芃邑知道时间并没有静止。
金启晗凝眸,黑而亮的眼睛稍有些波澜。这让苏芃邑不自觉的回忆起那些夜晚的梦,梦中也是这双眼睛,把他的心牢牢牵着。梦中的男孩眼神真挚,纯净如水,就如同一面镜子。
而他站在一片混沌之中,看不清自己的模样,却不知为什么想要把自己隐藏起来。
梦中的那条路,以及站在路中央的男孩,路没有尽头。
他也不是经常能梦到那个男孩,但是每每梦到时,这个男孩的眼睛总是明亮的,即透彻又纯净。
而此刻,这双眼睛正冷笑着注视着自己,眼睛里一片冰冷。
“别搞得自己像个受害者,你爸你妈害得我家破人亡,我的生活被你们一家三口搞成这样,我找谁说理去?!你想用你的故事搏取我的同情,抱歉,我没法同情你,在这整件事情中,没有一个人是无辜的,包括你和我。”
金启晗想到什么,泄气的垂下头,“算了,说这些也没什么意义。”
“我知道,我知道。”苏芃邑也很真挚,他其实在来之前已经想到最坏的打算,大不了吃个闭门羹,或是被骂一顿。
可是结果比他想得好太多了,他竟然还被邀请进来喝了杯茶。
“我没想让你同情我,我也没觉得自己有多可怜。老实说我在得知他得病的时候也没有很难过,就感觉很正常,有病看病,反正家里的钱就这么多,我也拿不出更多的钱了。”
苏家在南方的一个小县城,出人头地一直都是家里人挂在嘴边的词。所以苏芃邑从记事起,就被爸妈要求出人头地,要去北京,买车买房,留在那里。
从小到大有一个印象,就是一个黑暗的角落里,一个小男孩在哭泣,而这个小男孩,就是苏芃邑。
他哭的原因很多种,有些原因莫名其妙。那种挫败感,那种穷人式的教育,从小到大内心自卑。
苏芃邑觉得自己应该是不孝的,听到父亲生病的第一时间,他就觉得很烦。因为癌症需要花很多钱,他们家经济条件一般,虽然母亲当时在电话里没说得太明白,但是他听明白她的意思了。
后来,好像父亲突然就变得很温和了,不像以前那么凶,那么厌恶他。
那时苏芃邑就突然很恶心,恶心这个人的态度,恶心他的为人。
这人生病了,想要活得久一点,需要很多钱,才想到他这个儿子,想让他给他掏钱治病。
也可能是苏芃邑自己想多了吧。
“失去父亲是很难过,不过我也有自己的生活要过。至于我妈,不想理她,躲起来就好。”
“我真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常晓慧还是一点儿都没有改变。别人的孩子有别人家的父母,我是被我妈,我姥爷他们从小到大惯着长大的。这一点,你确实没法跟我比,你也比不了。”
也许常晓慧一辈子都不会懂,‘只有改变自已,才会影响他人’这个道理。
别人怎么看她,取决于他的父母,她想当千金大小姐,首先得是她爹妈有那身份和地位,这话说得扎心,但现实生活就是如此。
尤其她生在农村,生在那个攀比的年代,别人嫌你穷,亲人怕你富。
金启晗又给苏芃邑续上一杯茶,“我不想批判什么,只是就事论事,你爹妈什么样你比谁都清楚不需要我多说。换作是我,我可能会比你更无情,我的钱只会给我姥爷花,砸锅卖铁也会让他老人家活下去,因为姥爷是除了我妈妈之外,最无微不至给予我关爱的亲人,那种不带条件的爱,那种给我冬天躺在被窝里温暖全身的关爱。”
苏芃邑在这一刻,他承认他确实羡慕金启晗,就被爱而言。
“我爱上了我的战友,你如果实在觉得不解恨,可以去部队举报我。”苏芃邑临走时这样对金启晗说。
这是什么脑回路?金启晗有些看不明白,这是正常人该有的反应吗?
他嗤之以鼻,“同性恋了不起啊?!”
苏芃邑见他那模样有如一只随时准备战斗的公鸡,嘴角扯起一抹笑。
苏芃邑走了。
你知道吗?我一直都梦想着能有一个哥哥……在踏出那座小院的时候,苏芃邑在心里想。
该说的话全都说完了,可能还有一些说不出口的,但是苏芃邑觉得也没有必要了。
日子就这样稀里糊涂的过着。
后来,连苏芃邑自己都搞不清他和金启晗到底算什么关系。
他们没有很亲近,却也并不是很疏远。但是苏芃邑能感觉出来,金启晗好像真的不喜欢他,这种不喜欢不是讨厌,也不是莫不关心。
他自己也形容不出来。
他们偶尔会见面,只是偶尔。
大多数时候他们的生活没有交集,但是苏芃邑有时候会突然想起这个人,这个他血缘上可以称为哥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