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麒看到两个六七岁大的孩子坐在木椅上,身下放着一个盆,直到这时他才意识到臭味的来源。
两个孩子就那样木然的坐在那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为什么关着他们?”
“很多孩子智力低下,打人毁物,整天鬼哭狼嚎的,只保留生物本能,根本没法和人沟通,只能长年关在屋子里。我们这儿还有个40多岁的,没有自理能力,吃喝拉撒全靠工作人员照顾,不关着能怎么办?”
晏麒听到前半段,就已经心情沉重,他真的无法想象如果是正常的孩子,在这里生活会经历怎样的煎熬。
这根本不是人呆的地方。
院长把晏麒带到办公室,拿出一本厚厚的资料给他,“这些是我们院所有孩子的花名册,有的已经被领养了,有的还在院。你想见谁,选好了我去帮你把TA找来。”
晏麒并没有翻看那本花名册,而是直截了当的道:“我肯定还是首选健全的孩子。”
院长给晏麒倒了杯水,笑着说道:“那是当然,不过健全的孩子可遇不可求呀。就我刚刚跟你说的那个男婴,在医院的时候就已经被盯上了,医院里的一个大夫闻迅找过去要领养他。但是按照程序,孩子给谁,医院说了也不算,她就一直跟着。还不到一天,一堆人托人过来说领养,不乏老师,公务员,小老板的……”
说完,院长痛心的叹了口气,“不过那也没用,我们这边都排着号呢,哪是她们想养就能养的。”
说到这里时,院长看向晏麒,“麻烦问一下,你和你爱人的职业?”
“我是军人,未婚。”
院长听后一怔,“未婚?准备什么时候结婚?”
“我未婚,并且不打算结婚,就想领养个孩子,可以吗?”
院长的表情就像看见外太空生物一样的注视着晏麒,将晏麒的话消化了一下,过了一阵才道:“可以是可以,反正政策允许,倒是没什么问题……”
院长打量着晏麒,说出的话倒是很实在。
“你这样的,比起那些不靠谱的亲生爹妈,已经非常难得了。你是不知道,在我们这里,健全的孩子想都不要想,呆不了几天就走了,花钱可以健全或者几近健全的孩子,也很快会被领走,至于其他的孩子,想领养的基本上是没有的。”
院长在晏麒临走之前,带他看了眼孩子们,那些脑瘫儿连‘你叫什么名字’都无法回答。
晏麒是那种连捡了流浪猫都不舍得丢弃的人,在见到这些孩子的那一刻他的心像是被人用匕丨首狠狠的剐了一刀又一刀。
这个世界上,黑暗的角落比人们想象的、可怕得多太多。
在面对这些孩子时,晏麒的内心是震撼的,他们大多残疾,有缺陷,但是都很乖,一个房间大概十几个小孩,因为生活不能自理,身上会有一股味道。
有几个聋哑的孩子,四肢健全,他们已经懂事了,看到晏麒就那样望着他,眼中都是晶莹的。
晏麒不敢再多待,仓促的和院长告别。
他觉得自已像是犯了罪,给他们期待,又迅速的夺走。
但是院长的话,一直在晏麒脑海中回荡:至于其他的孩子,想领养的基本上没有的。
如果周朕阳真的去了福利院,那他将面对怎样的境遇,可想而知。
所以晏麒在那天晚上,才下定了决心,他确定要领养周朕阳,不管这孩子是否健全,都要领养他。
金启晗的家庭很殷实,孔暮宸从小到大都被他们宠爱。也许是大家觉得周朕阳有残疾,不想亏欠这孩子,于是对他更加宠爱。
周朕阳在金家生活已经半年了,他们从来没有让他受过什么委屈。
整个家庭也特别和谐。
徐翊乔只要发现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会第一个想到孩子们,周末去的大部分地方也都会带上周朕阳。
孔暮宸比周朕阳大几个月,两个人就像亲兄弟一样待在一起。
最近金茹裳正在操作给周朕阳转学的事情,还给他请了家教补课,争取在新学年之前装上人工耳蜗,转去普通学校,像正常孩子一样生活学习丨。
周朕阳自小残疾,性格上难免有些别扭,偶尔也会很急躁。遇到棘手的事情,又解释不清楚的时候,就会发脾气,怪他们怎么看不懂。
每次发完脾气又会后悔,然后慢慢的就会注意自己的态度。
大家都在磨合,慢慢的为了彼此改变。
自从周朕阳在胡同里打赢那场架,那群小崽子们没有再像从前那样说打他就打他,说欺负就欺负了。
小胖子见到周朕阳有时候也还是会言语挑衅,但是周朕阳基本都不搭理他,那孩子嘴欠,但也不敢真的上前找打了。
就像晏麒说的,逮着机会一次性把他打服了,以后都太平。
有一天周朕阳无意间看到晏麒将臭袜子扔到金启晗脸上,然后他们就打起来了。
周朕阳从来没这么玩过,很惊奇,站在一旁笑了好久。
他莫名的对晏麒有好感,从第一次见到时就说不上的喜欢,可能是因为他身上有安全感,伟岸的身姿,硬朗的外形,沉默却温柔。
他的样子满足了周朕阳对父亲最完美的想象。
这个人不经常出现,一旦出现必定会给周朕阳以惊喜,尤其他是军人,周朕阳这个年纪,就是会对穿制服的人有着莫名敬畏和崇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