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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失控边缘(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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罢了,请便请了。

仔细算来,他有许多日子没见过她。

只不过,她一连几日都没有来过。

赵景之眼底的暗色愈发汹涌,像黑不见底的深渊,要将萧苓的单薄身影给吞没。

她莫名心虚,先一步错开视线,悄悄攥紧了手心。

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就在萧苓抵挡不住这样锋利且执着的目光,快要改口称不知情时,赵景之终于失去耐心,轻抬手臂,宽大的衣袖垂落在她的身侧,动作间带来凛冽的冷香一寸寸将她围剿。

萧苓不禁屏住了呼吸。

就在修长有力的大手快要触碰到那被风微微吹起的白纱时,萧苓蓦地闭上了双眼。

随后是细微的轻痒,冷香渐渐逼近。

此刻眼前的漆黑放大了她的感官。

她能清晰的感受到四面八方的风渗进方才被触碰到的肌肤,再往皮肉里钻去。

顺着血管钻进窒息到差点要停摆的心脏。

害怕、恐惧迫使她的长睫在簌簌抖动着。

赵景之忽然好心情的笑了。

像是猛兽逗弄濒死的小动物,他放下了手臂。

白纱重新覆在了萧苓的脸上。

她听着低低的笑声,有些恍惚。

但还是不敢睁开双眼。

“萧姑娘还没回答我先前的问题呢?”

此事终于翻篇,萧苓微不可见的松口气,她睁开眼的同时将目光落在成衣坊的方向。

“出来采买。”

“哦,”赵景之拉长音调,眼尾拉出些狭长的笑意,“我还以为姑娘要去柜坊。”

萧苓如同被人在三九寒天泼了盆冷水。

他、他是怎么知道柜坊的?

那一刻,她脸色煞白,甚至猜想到了赵景之已经知道了她在柜坊的秘密。

“我……”

此时身旁一棵枯树坠满霜枝,不知是风大,还是隔壁有顽童用石子砸墙震的,白霜就这样纷纷扬扬往下坠落。

细碎苍白的,在二人之间横亘出一堵墙。

“你当才经过的路,不就是去柜坊的么?”

赵景之轻睨着她,语气带着戏谑。

他的话像一柄利剑,刺破了厚重而令人窒息的空气。

萧苓没想到这层,这里确实离柜坊不远。

赵景之应该只是随口一说。

他这个人向来不按常理出牌。

说不定是在诈她。

萧苓垂下眼皮思量,殊不知掉落的霜粉覆在她蜷长的睫毛上。

让赵景之莫名生出想替她拂落的念头。

他很快压下这个想法。

随后像是厌倦了这场对话,往后撤了一步。

那股迫人的窒息感也很快消散。

这是放过她的讯号,萧苓如蒙大赦,也顾不上行礼,便匆匆离去。

赵景之还站在原地,伫立在枯树之下,白霜很快落了他满身。

看着萧苓逐渐远去的背影,他唇角笑意愈浓。

这次,暂且放过她。

殊不知在二层轩阁之中,有双眼睛默默注视了他们二人许久。

-

天色愈晚,温度陡降。

就连人呼进去的空气都如凝涩的墨汁,堵在胸口闷得慌。

萧苓与流云先是去柜坊走了一趟,见自己的箱子还是完好无损的搁在那儿,悬起的心终于落了下去。

一切都是虚惊一场。

但是萧苓心里却对流云愈发愧疚。

看着流云轻轻褪下裤袜,红肿不堪的脚踝看着触目惊心。

如果不是她匆匆追赶肖似兄长的身影,流云也不会因为追她而受伤。

流云明明痛的不停吸气,可还依然安慰着自家姑娘。

“不妨事的,方才姑娘说看到了世子?”

萧苓忍住哽咽,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她将在冷水浸着的手巾拧干,又去柜子里寻到了原先兄长给她的白瓷瓶。

“也可能是我看错了。”

晶莹泪珠很快滴落在瓶身,她怕流云看见,便匆匆用指尖擦去了。

如果兄长还活着,他是不会丢下侯府的。

更不会不与她相认。

“吱呀——”

还不等流云说话,紧闭的房门被人大力地推开。

冷风和说话声一齐涌进屋子,将烛光吹得摇摇晃晃。

“大姑娘,明日便是老夫人寿辰,仆妇们都去前厅帮忙,府上人手不够,需要将您身边的流云借到老夫人房里,伺候老夫人。”

门外堵着的正是老夫人身边的江嬷嬷。

“这……嬷嬷也看到了,流云的脚伤了,怕是不成。”

萧苓面露难色,身子却不动声色挡在了流云面前。

江嬷嬷一眼便看到了流云的伤势,同时也看出来萧苓在护着她。

令人艳羡的主仆情谊的确难能可贵。

一想到不久后会发生的事情,江嬷嬷浑浊的双眼突然涌现了微末的同情。

但这是老夫人的命令,谁也违抗不得。

“还请大姑娘放心,老夫人向来体恤下人,流云做的都是近身伺候的活儿,一点小伤不打紧。”

话虽如此,但是老夫人向来要求严苛,眼里容不得半点沙子,若是干的不好,通宵罚跪的事情也是常有的。

萧苓蹙起眉头。

流云不想让萧苓为难,便艰难的站起身。

“姑娘,没事的。”

随后她转脸看向江嬷嬷,“那就请嬷嬷前去复命吧。”

江嬷嬷见目的达到,便带着人心满意足地走了。

回去向崔氏复命时,恰好陈氏也在,婆媳二人正商议明日的对策。

听完江嬷嬷的话后,陈氏语气不禁惊喜。

“流云那丫头一看就是精明的,把她弄走,后面的事情就好办了。”

崔氏逢喜事,连面色看着也精神了许多。

她紧紧握住儿媳的手,连连称好。

江嬷嬷看着两位主子丝毫不加掩饰的算计,不禁轻轻摇了摇头。

-

次日竟是个难得的晴天。

萧苓心中有事,总睡的不安稳,索性起了个大早,只是少了流云的身影,让她觉得有些不习惯。

好在她昨夜将药瓶给了流云,那药有奇效,流云做活的时候应该会好受点。

前厅很快响起了锣鼓喧嚣,那是侯府请来给崔氏祝寿的。

不过侯府失势,来祝贺的大户人家寥寥无几。

就算是太子,也只是托人送了些寿礼。

一看便是怕被人落了口实,拿来敷衍的。

饶是如此,崔氏也笑得合不拢嘴,维持着体面,和陈氏一起在前厅招呼着客人。

巨大的落寞隔绝了前厅和后院。

萧苓看着满院飘着的红绸,一片喜庆祥和。

她听了一会儿管家宣读哪家送来的贺礼。

觉得甚是无趣。

正要转身离去,却在月洞门前见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身影。

赵景之。

他不知倚墙站了多久,双手抱臂。

如此纨绔的姿势本就有些轻佻,但赵景之做起来却是赏心悦目,骨子里依旧是疏冷,不过一看到她,眉目间便晕开了笑意。

与此同时,管家具有穿透力的声音适时响起,甚至夹杂着一丝颤抖。

“定国公世子赵景之送白玉双鱼佩一块。”

萧苓有些恍惚。

—“听闻国公府有块玉佩,是价值连城之物?”

少年时期的萧负雪持剑而立,不知在哪儿听来的传言,赶忙向好友求证。

—“是。”

—“不知能否让我一观呢?宁宁,你想看么?”

—“想。”

少年眉目意气风发,语气桀骜。

—“母亲说了,那是给未来儿媳的,不能轻易给人看。”

昔日说过的话还在耳边回响。

萧苓久久不能回神,觉得震悚不已。

不光是为了他家的祖传之物竟然出现在侯府,更是因为这玉佩和当年她与容钦南定亲时,定国公夫人赠给她的白玉镯是一对。

这么荒诞不经,赵景之到底意欲何为?

仿佛是看懂了萧苓的眼神,赵景之轻笑一声,缓步走过来,身姿挺拔,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他忽然跟变戏法般,朝萧苓摊开手心。

她不自觉被赵景之带动视线,垂眼朝他的手看去。

盈盈白玉清明透亮,带着温润的光泽,质地甚至比容钦南送她的那块还要上乘。

这是……

看着萧苓眼底极度克制的惊艳,赵景之掩饰好的讥诮再度要翻卷重来。

他很好的压住自己情绪,依旧是低沉的嗓音。

“这块,你的了。”

萧苓迟疑,一闪而过的惊艳很快便被戒备替代。

甚至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

这是陷阱。

白玉双鱼佩仅此一块。

既然在众目睽睽之下给了崔氏,怎么可能还会出现一块呢?

赵景之读懂萧苓的迟疑,一抹带着恶劣玩笑意味的笑从眼尾漾开。

“前厅那块,是假的。”

玉佩被他拿起,轻勾着红绳,在萧苓眼前轻轻摆动着。

听了赵景之的话后,她的脑袋里面昏沉欲坠,犹如被人敲了一记闷锣。

他实在是胆大包天,连堂堂侯府老夫人都敢糊弄。

“怕什么?都是真玉做的,这块能叫白玉双鱼佩,那块就不能叫这个名字么?我可没说那块是祖传的,不是么?”

这话天衣无缝,让人找不到理由反驳。

萧苓顿感一股恶寒。

玉佩还在眼前晃着,萧苓索性错开目光。

“既然是祝寿,世子何不到前厅去?”

她在赶他走。

难得的好商量,“你收下它,本世子就走。”

赵景之轻抬眼皮,看着她眼眸里不断涌现的郁结之色,再是慢慢挣扎,直至最后微微合上双眼,等再睁眼时,已然认命。

这个过程比逗弄半死不活的猎物还让人兴奋。

萧苓慢慢伸出白如皎月的手,指尖透着淡淡的粉。

他轻轻搁在她的手心里。

冰凉的玉晶莹剔透,清晰的甚至可以透出掌心的纹路。

许是在这样锐利的目光下,让人恍然无措,萧苓微微阖起掌心,像揣着一块烫手山芋,逼迫着自己忘记这块玉的存在。

可是冰凉到硌手的玉佩,不是她想忽视便能忽视的。

赵景之看着萧苓,仿佛想到了什么,微微垂下头,与她离得更近。

两人之间,呼吸彼此相闻。

他盯着那颗眼角红痣,用低的只能两人听见的声音问道:

“是他的好,还是我的好?”

“什、什么?”

萧苓好像没听懂,想躲避赵景之的视线,在那样能够洞穿人心的目光面前,所有的心思都无处遁形。

她怕被赵景之看出来她的窘迫。

看她懵然无措的模样,赵景之只搁下了三个字,便拂袖离去。

“没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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