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儒生在青塘镇再住了几天,只是怎么也没了之前欢喜,连小虎来寻他玩也兴致缺缺。
他心里藏着事儿,没过几天就差人回话说要回上京。上京那边的动作很快,次日就派了马车来。
周儒生留在医馆里的东西不多,只有一些平常惯用的东西,没两下就收拾了出来,只是在看到床头放着的话本子时有些出神。
今天许凛没来……
说话不算话。
“收拾个东西也能磨磨蹭蹭的。”一道不耐烦的声音响起。
周儒生回神,下意识回头,陈粟正斜靠在门口,双手抱胸目光不善地看着他。
“谁让你来接了。”
陈粟明显被气到了,他不想但有用吗,他来接总好过让陈靖来。
不知道是语塞还是是懒得和他多说,陈粟只再催促了一声扭头就走了。周儒生难得不想计较,神情默默地看着手里的话本子,紧皱的眉头像是在考虑一件人生大事,手里摩挲着感受原木纸张的纤维感,最后手指一紧还是把话本子一起装进了包裹里。
周儒生担心小虎会舍不得他走,很早就开始给人做心理准备,哄着人以后常来看他才勉强劝住眼泪,可真到了离别的这天,小虎还是舍不得,阿童和陆大夫也来送他了。
医馆门口。
“怎么一个个都走了。”小虎撇着嘴,眼眶红红的要哭不哭的样子。
周儒生看着小虎,心里也是十分舍不得,抱着小虎的脑袋就是一顿揉搓,终于把人惹恼了才罢休。“老大和你怎么说的,以后肯定常回来看你,等我家那边的事情解决了,就把你接去上京玩两天。”
“真的?”小虎使劲憋着眼泪,他答应过老大不能掉金豆子的。
“真的,你要乖乖吃饭,好好长大,要是还有小孩欺负你们就给我写信,我肯定就来帮你教训他!”周儒生捏捏小虎圆圆软软的脸蛋,作出承诺。
“老大威武!”他就知道老大不会不管他们,会一直罩着他们。
和谐的画面里忽然闯进了一声不友善地轻嗤。
这才发现陈粟抱着自己的宝贝弯刀懒洋洋地靠在马车边,不知道听了多久。
小虎立马抱着周儒生的大腿,躲到了他的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偷偷去看陈粟,两只圆圆的黑眼睛滴溜溜地打转,是难得的怯生模样。
周儒生很是新奇,揉了揉身后小人的脑袋。小虎向来胆子大,和他疯玩起来简直天不怕地不怕的,如今怎么对陈粟如此害怕。想到这,他眯了眯眼睛,目光不善地看向陈粟。
“你欺负他了?”
“谁欺负他了!”陈粟原本没有表情的脸一瞬间错愕,手里的弯刀都差点没握住,一身的拽劲没了个精光。
像是生怕自己担上了欺负小孩的罪名,梗着脖子又重申了一遍,声音依旧大,但语气倒是没那么冲了。“小孩你可别冤枉人,我不就问你要了几颗糖吗!”
上次陈靖不知道从哪得了颗松子糖,拿在手里宝贝得不行,他看不惯去讨要竟然还被拒绝了。之后见这小鬼拿出这糖来分才知道是哪来的,忍了许久的满腔怒火才终于平息。
不就是糖吗,陈靖喜欢他正好带点回去送他。
谁知道找小虎一问,竟然是他娘亲自己做的,别处买不到,他只好把人堵住强要了几颗。
“我身上的糖都被你抢走了!”小虎见老大为自己撑腰,胆子也大了起来。
“抢小孩的糖你可真有本事。”周儒生看他的眼神都变了变。
“又不是没给钱,我给他的钱够买一麻袋糖了!”
陈粟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气得手里的弯刀都被他抓得咯咯作响。
最后还是一旁看了半天笑话的陆大夫出来打圆场,笑着摸了摸小虎的头,“哥哥喜欢小虎的糖,回了上京可就吃不到了。”
“那我阿娘还会给我做,我之后还会有很多,那我不生气了。”
说完他又掏了会儿自己的小布袋子,拿出了藏起来的最后几颗松子糖,挪到陈粟面前伸出小手递了过去。“全都给你吧。”
陈粟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方才的窘迫在此刻烟消云散,他没接过那几颗松子糖,只有些生硬地让小虎自己留着,说完就转身没入了随行之中,颇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他不要那送给老大行不行啊。”
“行!”
周儒生故意逗着小孩玩,拿过一颗糖解开糖纸就趁小虎不注意给他喂了一颗,瞬间两人就闹作了一团。
欢声笑语冲淡了不少离别的悲伤,但送君千里终有一别。
最后他坐上了马车,小虎被阿童抱了起来,依旧两眼泪汪汪地看着他,很懂事地不哭不闹,周儒生伸出手最后揉了揉小虎的圆脑袋,和陆大夫他们道了声再会,便真的启程离开了。
他探出头去看了他们很久,直到再也看不清人影才依依不舍地收回视线。
马车里放着一些他常用的包裹随身携带。
在他包裹旁边,两串糖葫芦十分惹眼,周儒生一看就知道是谁偷偷塞进来的,果然糖葫芦上挂着张字条,上面歪歪扭扭的字正写着:
老大,一定要常来找我,糖葫芦我替你买来了,记得送给你婆娘。
周儒生又感动又想笑,只觉得心口暖呼呼涨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