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沐秋瞬间就明白了他想做什么,他瞬间眦目欲裂,可浑身上下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喉间只能发出短促的气音。
他眼睁睁看着叶修把他轻轻放在松针堆上,自己撑着膝盖站起来,踉跄了一下,又稳住。
然后叶修转身,弯腰,单手提起血楼楼主的头颅,脚步虚浮却决绝地朝那一片火把光芒迎了过去。
“站住!”睿王的兵士们举着长枪,火光在枪尖上跳动。
叶修把楼雪的头往地上一掷。那颗头颅滚了两圈,沾满松针和泥土,滚到最前排兵士的脚边。火光下那张死不瞑目的脸清清楚楚,那些兵士里有人倒抽一口冷气,有人往后退了半步,枪尖齐刷刷对准了叶修。
他自爆了皇帝暗卫的身份,将余秋摘的干干净净,声称自己是利用余秋潜入睿王手下,还骂余秋没用,这么久都没找到办法把他从牢里救出来,幸好还有血楼楼主贪心不足蛇吞象,把他弄出来反而丢了性命
被抓后又大骂余秋竟然为睿王办事
睿王信了,他居然信了。
事已至此,苏沐秋也不能浪费叶修给他制造的环境,只能再次带上余秋的面具,手软脚软的被人扶起,看睿王暴怒的把叶修的嘴堵了拖下去,还要立刻砍了……
“还在想你的小情人?”
睿王阴鸷的声音猛地打断了苏沐秋的回忆。他倏然回神,发现自己还在朝堂上站着,眼前是睿王那张阴沉的脸。
苏沐秋赶紧低下头,做出一副伤心欲绝的模样,实际上他现在一点也不想看到睿王这张脸。多看一息他都怕自己控制不住直接动手。
“不如这样吧。”睿王靠回椅背,忽然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今日的审问就由你来主持。”
苏沐秋豁然抬头,脸上的表情是恰到好处的茫然和惊诧。可他的心在胸腔里猛地跳了一下。
喜出望外。
昨天到最后,睿王还是没敢直接砍了他哥哥的暗卫。
“可不要手下留情啊,余爱卿。”睿王笑着说,那眼睛里满身狠毒。
苏沐秋低头,掩住眼底翻涌的光。“臣……”他顿了一下,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又惊又怕,“臣遵旨。”
接下来的朝会每一息都像熬油。苏沐秋垂手站在阶下,脑子里飞速转着从朝堂到刑房的路线、路上有几道岗、刑房里有多少人、怎么动手最快最干净,可他的脸上还是余秋那副温顺怯懦的表情,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变。
朝会终于散了。
苏沐秋跟着两个领路的士兵往刑房走。越走越快,快到那两个士兵不得不小跑着跟上他。推开刑房大门的瞬间,他一眼就看到了叶修。
叶修被两个人架着,半拖半拽地带进来,浑身是血,头垂着,头发黏在额前,露出来的半张脸烧得通红。那几个兵正要把他往刑架上绑,另外还有人端着一碗粗盐过来,准备往他伤口上撒,强迫他醒过来受审。
苏沐秋什么都没说。
他两步上前,抬腿,一脚踹翻了离他最近的那个士兵。回身时手肘撞在第二个人的太阳穴上,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就软倒在地。
剩下几个兵还没反应过来,苏沐秋的膝盖已经顶翻了第三个,顺手抄起桌上一方砚台砸在第四个的额角。电光石火之间,五个士兵全倒在了地上,有的晕了,有的捂着肚子蜷缩着惨叫。
苏沐秋弯腰,小心翼翼地避开叶修身上那些伤口,打横抱起,那滚烫的皮肤,烫的他心里如同火烧,他最后瞪了一眼这间布满刑具的屋子,然后脚尖一点,抱着叶修从后窗飞身而出。
自从遇见叶修,他的胆子就越来越大了。
出了刑房,苏沐秋迅速来到一间藏在小镇边缘的民房,血楼据点的入口藏在灶台下面,上面还盖着半扇铁锅。他把锅挪开,抱着叶修钻进去,又把锅盖严实。
地窖里有一张窄床,几捆干草,角落里还有半坛清水和一卷干净布条。血楼撤走时没来得及清理,如今倒便宜了他们。
这里现在一个人都没有。苏沐秋把叶修平放在窄床上,点了一盏小油灯,昏黄的光照亮了那些伤口。
不知道楼主已死的消息什么时候能传出来,但按睿王的性格,应该很快就会有动作。
苏沐秋迅速开始包扎。
因为包扎,他不得不把叶修身上残破的衣服都脱掉,囚衣早就碎成了布条,和血痂黏在一起,苏沐秋用清水一点一点浸湿、揭开,每揭开一寸就露出下面触目惊心的伤。
他原本还担心自己会起什么不应该的反应,可开始脱的时候,脑子里就只剩下愤怒和心疼了。
这里的伤口在脚腕上,皮肉翻开,只差一点就割断了脚踝;这里在手腕,细长的一道,距离动脉只有一步之遥;这里的伤口绕着脖颈走了半圈,剑尖再深一分就能割开喉管……还有胸前,腰侧,后背,手臂,大腿——苏沐秋数着数着,手就开始抖。
他咬紧牙,把布条撕成合适的宽度,沾了清水先把伤口周围的血污擦净,再一圈一圈地缠上去,越包扎,他的牙咬得越紧。
缠到最后一处伤口时,苏沐秋眼中已经满是热意,他深吸一口气,想把那股热意逼回去。
然后他的手突然被抓住了。
那手指无力地蜷着,指尖冰凉,却紧紧地扣住了他的手腕。苏沐秋猛地抬头,对上了叶修半睁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