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隔了一段距离,被那双冷冰冰的黑眼睛锁定着实心惊,不禁有人在后头窃窃:
“我靠什么情况,不是说目标没有什么战斗力吗?”
“完不成任务你我都得提头去见,不想死就闭嘴。”
站在最前面的雇佣兵快速在背后打了个手势,随即举起双手展颜道:“没想到贺督察家里还藏了只这么会挠人的猫,冒昧了,路先生。”
路辰行举枪:“谁派你们来的?目的是什么?”
“嚯,还挺凶啊。”雇佣兵暗自腹诽,表面上还是一副好商量的样子:“别激动,现在你也伤得不轻,我们起码还有一队人外加一个狙击手,不如各退一步,你把沈芳怡和她手里的样本交出来,我们马上撤人,没必要拼得你死我活。”
路辰行瞥了眼地上死状各异的尸体:“都死了一地人了你现在说这?”
“咳,偶尔对目标判断有误很正常。”
“是么?那你们还得多练练。”
“?”
略显嘲讽的措辞和过于平淡老成的语气形成一种很诡异的反差,很难说路辰行是在阴阳怪气还是认真的。
但不管是哪种,都听得让对手很火大。
“拿命博钱的活儿,错判一次可能就再也没有机会了,就像现在这样。”路辰行枪口一沉,击中了悄悄移动窗边打算偷袭的雇佣兵。
未掷出的□□落地起火,火舌爬上了缠绕在宅子外围的藤蔓,顷刻间雇佣兵们像疯了似的举枪向屋内扫射,枪林弹雨中,路辰行一边回击一边退到楼梯口,一阵强劲的眩晕感袭来。
潦草的包扎撑不了太久,左腿的伤处又开始流血,浑身的新伤像有无数道鞭子抽过,燃烧的黑烟飘进来,呛得路辰行一阵猛咳。
必须要在火势蔓延前干掉这帮人,保护好沈芳怡。
这是他的任务。
他必须要贯彻自己的职责。
路辰行支起身,外边突然传来的巨大轰鸣声一下震得耳膜嗡嗡直响,原本紧绷的神经变得更加应激,他双手毫不松懈握着枪,目光紧锁,烟雾中好像有影子在动。
撑过尖锐的耳鸣,听力还没完全恢复,所有的声音都很模糊失真,路辰行隐约听到有人在叫他的名字,一声又一声,直到拨开一切阻碍来到他面前。
“路辰行?”
大抵是周遭的情况太过混乱,穿过硝烟径直走来的贺珉言显得不太真实,可如此真切呼唤的语气,不是他又能是谁呢?
贺珉言定住脚步,面对着路辰行所在的方向缓缓张开双臂,小心翼翼地像怕碰坏珍视的宝物一样:
“别怕,没有人能伤害你,到我这儿来。”
仿佛在那极致温柔的柔波中,人才可以卸下防备,展露出所有的伤口。
“咚。”
听到枪支落地的声音,贺珉言凭感觉在虚空中一捞,将人抱在怀里,鲜血迅速洇湿督察官整肃的制服,浓厚的血锈味充斥鼻腔,将强忍已久的不安冲上心口。
贺珉言看不见路辰行的伤在哪,怀抱住他的手甚至不敢太用力,只得用脸牢牢贴着路辰行的额头,像要把对方的体温和呼吸嵌在身体里,不断温声重复着:别怕,别怕。
他到底伤得多重?这里究竟都发生了什么?之前还大言不惭地要保护好他的安全,现在连查看伤势都做不到。
掌心湿热黏腻的触感,贺珉言感觉自己的身体也在不断渗血。
“沈芳怡,咳,楼上......要保护她和样本箱。”路辰行声音粗哑,鼻息浅浅扑在贺珉言的脖颈。
“知道了,我会安排好一切的。”
贺珉言沉定有力的声音紧贴在耳边,身上的热度也一并传递过来。
路辰行还想强撑住精神再嘱咐几句,张着嘴也不知道自己嘟囔了什么,前所未有的疲累拽着他坠向漫无边际的黑暗。
感觉到怀里一软,贺珉言叹了口气将人横打抱起:“都这样了还要操心。”
路辰行闭着眼枕靠在肩头无知无觉,也看不到此时贺珉言的眼里,满是森冷的杀意:
“动了督察署的人,怎么可能让他们全身而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