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发男子将他托付给一位年轻的黑发少女,两人有着色泽相近的金色眼瞳。
少女的金瞳在阳光斑驳的树荫里熠熠生辉,郑重地向他许下承诺。
其实即使她不说那些话,他暂时也不打算逃跑,不提同队的阿勃梭鲁,再碰上阻拦的路人怎么办?
他对自己的运气不抱希望。
好在变强和运气的关联没那么紧密,更多依靠日积月累的坚持和不断更正的训练方案。
他像溺水的人类渴求氧气那样渴求强大,几乎从未有一刻懈怠,以至于……这一路来偶尔冒出的,“或许留下也不错”的想法被视若无睹。
类似的念头在云州边陲走过一遭后愈演愈烈,巨钳螳螂钳口闪烁的金属光泽被少女单薄的身躯遮挡,这样的画面时常浮现在眼前,连回忆里那只烈咬陆鲨不甘的嘶吼都掩盖了。
他却强迫自己别开视线。
这么努力地进化到第三阶段,为的是什么?
半途而废是对以前的自己最大的背叛!
他越发急躁,不愿承认内心的纠葛,甚至开始思考——是否要尽快离开?
这没什么大不了,他不是早就做过么?挥开人类的手而已,没有比这更简单的事,他是按照自己的意志离开的!
况且,如果现在不走……
就在这时,那位奇装异服的男子再次出现了。
而他,在关键的道馆战中,输给了光电伞蜥。又一次惨败,又一次毫无还手之力,还是实力远远比不上回忆里那只的沙漠蜥蜴。
这么长的时间,他究竟在做些什么?!
伪装的平和进入对战后似纸一样轻易破碎,不顾一切的发泄与偏执,令他倒在了蜥蜴王的双刀之下。
视线暗下来的前一秒,他的脑内只有一个念头——
……这下慕要更难过了吧。
躺在床上的青叶藤蛇费劲地掀开眼帘,像是挣脱了一场漫长粘稠的大梦,思绪雪片般纷至杳来,却一个也捉不住。
他逐渐清晰的视野,望见了坐在床边的黑发少女。
发呆的黑发少女很快注意到他的醒来,凑近询问他是否有任何不适。
他略微摇头,抻了抻筋骨,盘卷长尾直起上身。
他坐在床上视野更高,能看到少女柔顺披散的乌黑长发和小小的发旋,这是进化前的他看不到的角度。
少女抬头,那对金瞳从记忆里的俯视变换为仰视,依旧与初遇时一样熠熠生辉。
“我有话想……”
少女的话语被贴近嘴唇的尾叶熄灭。
他沉默垂首,看向腹部那道狰狞的十字疤痕,在黄绿交错的藤蔓纹样之上格外醒目。
少女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也安静了下来。
他想起了当初拒绝除疤手术的缘由,并非青少年想装酷耍帅的心理作祟,亦不是“伤疤是战士的勋章”之类的荣誉装饰。
他只是想要铭记,自己训练师在过往的某个瞬间里,下意识的抉择。
——黑崎慕,是你曾经拼命想保护的人,也是曾经拼命想保护你的人。
这一刻,他们真正地感受到,存在于搭档与训练师之间的心有灵犀。
少女了解他所想,他也领会少女所思。
对少女而言,这道疤痕一定不意味着恩情的枷锁,而是另一种篆刻在她心头的铭文:你过往愿意为他们付出生命,未来也自当为他们遮风挡雨。
“我会顺从你的意志,而你要跟随我的指挥,这不是交换或妥协,只是通往强大的必经之路……”少女注视着他的眼睛,微微笑了起来,“我想,我们都已经明白了。”
当你真正愿意敞开心扉时,语言或许不再是必需之物。
他轻轻鸣叫,深久悠远的长声于室内回响。
留下、留在少女身畔,是他顺从内心做出的选择;他们会一起变强,让那天上地下、山南海北,无处不可往,无志不能成。
他曾对自由梦寐以求,而如今,夙愿得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