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谕里曾说过时间是不会停止流动的河流，大海是所有河流的最终归处，而承载着一切终焉的世界树又沉睡在海之渊。

阿德里安的【编篡者】，选择极寒的形式为力量的具现化，冻结流动的河，以君王的姿态俯瞰并掌控时之逆。

世间万物所不能比拟，所有罕见的宝物、吹过草原的风，深海里即将喷发的岩浆，活着的生命，或是坟墓里的亡灵。

身怀神谕不会被黑暗吞噬的圣女也是同样，只要存在于可控的规则里，都无法反抗君王的意志。

塞壬也经历过一次命运的改写，那是她的生命即将被【腐朽】所吞噬，是娜罗让自己的时间倒退。

仔细想想，那个时候她之所以能刺到对方，是因为【故事】从未发动。亦或者，娜罗可以用时间治疗自己就好，根本不用对塞壬也使用一次。

“那些人类怎么还不走啊，真烦人。”

莫芙站在最上面，对那一群驻守海港城外的士兵指手画脚。她皱着眉，似乎又在憋着坏，“看来我应该再来一次攻击。”

“为什么我们也要离的那么远？”

这里离海港城甚至还隔了一个很大的山头，站在最高点也只能看见海港城那半大的月牙状港湾。

塞壬的疑惑脱口而出，恰好就给了莫芙机会，她马上就打开话匣子滔滔不绝的讲，只可惜塞壬这次似乎并没有认真在听。

想要让这个位面的时间倒退比想象中的容易，这个世界的能量非常稀薄，跟深渊完全不在同一个等级。

它美好，却也，易碎。

高处的风吹拂着她苍白的面颊，前额的发丝被风吹了开，白色帽檐下露出那双阴郁森然的红眸。娜罗沉静地凝视着那一片漆黑的焦土，稍微发动一下自己的特性就能看见成群成群的恶灵徘徊其中。

她抬手汇聚魔气，伴随着她的动作，空气中传来力量的震颤声。来自地心深处的震动传达到了塞壬的脚下，大山突然的晃动让她险些没站稳。

“这其实是非常危险的事情，我不明白娜罗为什么会答应你，我以为她绝对、肯定，超级坚决的拒绝你那无聊的请求。”

无数缠绕的魔气形成一堵漆黑的天幕，层层叠叠的压在上空，空气挤压着向特定方向流去、古老的特性伴随着时钟走动时的声音，缓慢而沉重的发动。

空间里的一切被更强大的力量覆盖，一切实体都在时逆的影响中扭曲着身形。

“……你刚开始不是还答应过我？”塞壬还以为莫芙是在闹别扭，就安慰她说：“因为我帮助了你，所以娜罗才会答应我的请求，这事情都是看在你的份上。”

“以前娜罗跟我说过，她是我的朋友，有时也会是阿德里安，最差的时候是耶梦加得。”

莫芙变换出黑色的龙翼，飞在离塞壬不远的地方，她的眼睛紧紧盯着娜罗的方向。

粉发少女不自在的流露出伤心的表情：“第三魔神的灵魂并没有消失，那天晚上袭击我的，就是祂吧。不过那个灵魂也没有完全苏醒，祂需要庞大到无法想象的能量。不光是第三魔神，在深渊里娜罗杀死了很多异族，连黄金龙王都死了，我知道她不只是一个人在战斗，她有非常强大的后盾。”

在短暂的一千年里无敌于整个深渊体系，哪怕是奇迹也不可能做到。阿佩普先天强大，她花了几千年的时间慢慢达到了可以和魔神柱抗衡的级别，多么不可思议的纯粹且强大的存在。

娜罗纵然是千古独一的天赋，能用比阿佩普还短好几倍的时间成为不亚于魔神柱的力量体系，也显然是天方夜谭的。

魔神柱自深渊诞生之初就存在于世了，排名最靠前都那几位甚至诞生于宇宙之初，这期间横跨的时间长河是无法去揣测的。

祂们是难以想象的高山与深海，正常情况下娜罗想挑战一个魔神柱，也要老老实实先练个几千年。

“你的意思是蛇帮助了娜罗？”

“…我不确定，娜罗知道很多事情，她知道的比我还多！我就说凭什么呀，我明明比她更熟悉深渊，我在深渊当条蛇活了十几万年了，她一个人类不可能比我还熟悉深渊。”

莫芙注视天空的裂缝，回忆往昔：“她就说是耶梦加得告诉她的，那条蛇存在于她的灵魂最深处。”

“……”

塞壬的瞳孔因震撼而放大，她脑海里的许多情报碎片在这一刻全都拼接了起来，离那个真相仅一步之遥。

“我还以为我们逃到这里就可以无忧无虑过一段和平日子了，”莫芙露出似有似无的落寞，这与她大大咧咧的性格不符合：“这里没有耶梦加得，可是还有第三魔神。”

以太魔气不属于这个位面，在强烈的排斥与超越了世界负担的重压下，引来了浩瀚的概然性大驾光临。塞壬已经无比熟悉那落下的金色雷光，空气挤压，流窜的火花在各处迸发。

沉闷而滚滚而来的雷声在黑天之外响彻！与之形成对比的是，由【故事】特性发动的时间逆行已经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深红色涡流。仿佛一大片异色的海洋涌入了这里，处于最中心的港城发生了奇迹的变化。

同时概然性也撕裂了位面之间的空间，以极其霸道的方式介入，但娜罗对那些电流无动于衷。

她甚至没有抬头去看自己头顶发生的事情。

“咳咳！”

塞壬呼吸一窒，她脚下的感觉也不对，空气与重力同时消失了！临时筑起的结界只能撑过几分钟。

莫芙也感觉到了异常，她双脚落回地面，神情无比严肃。

她确认了天外来物，额头上沁满汗珠：“人类，睁大眼睛好好看清楚吧，我们伟大的深渊君主来了，祂是第七王、梦与真实的王。”

天空毫无预兆的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宛如破碎的镜子，一路绵延向远方的天空无休无止。宇宙的浩瀚星辰在漆黑的裂缝当中涌现，无数破碎的黑色镜片落入她们的世界，每一片都夹带着侵蚀现实的力量。

恐怖的威压转化成魔气，堆砌着压向她们。塞壬感觉自己像被重物狠狠地砸到了一样，晕眩与内脏挤压的不适感同时涌上，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的在大喊着快跑，可她眼前一片眩晕，耳边全是耳鸣的嗡声。

“僕僕……”

厄里斯完全被那恐怖的黑色大家伙吓坏了，小小的团子抖如筛糠。祂毫无反抗力，不知不觉的就暴露了自己的六只耳朵三双眼睛。

“别怕，别担心。”

塞壬强忍着身体撕裂的痛楚，将厄里斯抱紧怀里，她从挂在厄里斯脖颈上的存储戒里取出泛黄了的日记本。

这是一百年前，她曾带在身边的前代圣女的日记。虽然塞壬目前因为失去星眼，变得无法发动任何一个圣女特性，但不代表存在日记里的力量不能暂时为她提供特性效果。

黑天上的不是普通的魔气流窜，那是魔神位格的压制力。人类无法聆听上帝的真言，因为祂的真言会让人类的灵魂受到摧毁，神无法仰视，无法聆听，无法感受，故而上帝传递给人类的只有削减过无数次的晦涩【神谕】。

最好理解的一次例子，就是塞壬前不久被耶梦加得拉进过一条时间长河里，她在那里仅仅是抬头看了一眼大蛇的真相就险些命丧当场。

位格正是如此可怕的存在。祂只是稍微释放一星半点，就已经是你承受的极限了。

借前代圣女的日记，塞壬顺利的展开了一面金色的墙壁，将她和厄里斯包围在内。

位格的重压在这一刻散了去大半，塞壬把差点吐出的鲜血生生咽了回去，她不想让厄里斯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