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她睡醒的时候外面仍是漆黑的深夜,塞壬从床上坐起,不出意外的看见压在自己身上导致她险些喘不过气的巨大龙尾。
厄里斯则是团成一团,窝在塞壬的枕头边上。娜罗的话,也不知道她到哪去了,塞壬伸手去推压在她身上的重物。
这虽然是双人床,但莫芙变回小龙以后就占了足足四分之三的空间,塞壬如果翻身的话随时都有掉下床的危险。
明明自己也开了一间大房,却非要来和她们挤一张床。莫芙在这些方面显得非常的稚气,根本就不像一条活了好几万的巨兽,而是一个符合她人类外表的十几岁少女。
把龙尾从自己身上挪开后,塞壬也没了睡意,她起床给自己倒了一杯红茶。
越是靠近长城,温泉和地暖设施就越完善。毕竟一年四季都是这么恶劣的天气,偷工减料的话连挨过这个严冬都成问题。
塞壬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色睡裙,端着茶杯在那张柔软的沙发上坐下。与室内的温暖相反,阳台外的大雪已经停了许多,只余下薄薄的雪花仍在纷纷落落。
壁炉里的柴火时不时发出火星的噼啪声,塞壬抿了口温热的茶水,眼睛盯着杯中的自己。
那双深色,如海般的蓝。
塞壬回忆许多小时候的事情,那个时候,只要是和星眼有关的事情都承载满了痛苦。在毒■药的作用下她记不清自己陷入过多少次危险,在母亲那几近癫狂,歇斯底里的仇恨当中,是年幼的自己在承受那毒性腐烂心肺的彻骨之痛。
她并不是天生就拥有那样庞大的治愈力,而是历经了许多次死亡带来的恐惧。
自己的前半生为那双眼睛吃尽苦头。
现在又是为什么会失去那双眼睛呢,关于星眼的真相永远蒙着一层纱。塞壬非常清楚自己为什么那么笃定雪国的圣地里会有她想要的答案,并不只是因为这里是圣力的起源地。
更重要的是,世界上第一座[星塔]就矗立在雪国的大地上。
在一百年前,十九岁的塞壬在推塔安的星塔里和枢机主教展开生死之战,她将怒火与仇恨宣泄在这个男人和那座虚假的罪恶高塔上。
真正的[星塔]同样会给大地带去庇护,驱邪避恶,但它并不会将圣女的生命当成永燃的消耗品。雪国的[星塔]别名叫[太阳神殿],是一座最古老的,有着三万年岁月洗礼的辉煌神殿。
塞壬猜测的是,菲尼克斯口中的圣地,说不定就是藏在太阳神殿的某一处,一个外人所不知晓的秘密之地。
关于圣女,关于星眼的一切秘密,一定能在那里找到答案。
毕竟,世上没有任何一个国家能和雪国相提并论,甚至在民间流传着的童谣,也是在暗讽圣子之间也有高低。
降生在太阳神殿的才是真正的圣女。
“……在想什么?”
在塞壬望着雪景出神时,身后传来了娜罗的声音。她抬起头就看见穿着白色披风的黑发女人也在看着自己,她的帽檐上还有残留的白雪,显然是刚从外面回来的。
“只是睡不着,所以起来喝点水。”
塞壬往旁边挪过去,给对方腾出来位置,示意她也坐下来。
娜罗看见的画面是莫芙一条龙就霸占了整张床,根本没有余下的地方可以给塞壬躺,所以她才会大半夜的孤零零一个人坐沙发上发呆。娜罗颔首,准备过去把莫芙从床上拖下来给她换个房间。
“真的只是睡不着,和她们没关系的,你和我说说话吧。”
塞壬忙拽住对方衣角,声音里也夹带着恳求的语气。
娜罗在原地僵了会,点了点头,顺从着坐到塞壬旁边的空位上。而接下来,也像她猜测的那样,塞壬想从她身上找到某些问题的答案,尽管对方的语气很温和,仍使娜罗感到无法理解。
所以她打断了塞壬的话,“这样做,对你有什么好处?”
“…就像这个世界上,有些事情没有绝对的对与错那般。为了群体的安危,牺牲掉少部分的人同样是不得已而为之,我大概永远无法做出那样大义的选择,因为我所选择的是成为幕后,将这被牺牲掉的少部分的人也拯救回来。”
既然她被时间所遗忘,那就注定了她很难再以人类的定位回到这个世界。不管塞壬如何精于伪装,如何巧言善辩,或许就有那么一天她的秘密会被发现,从而让自己陷入危险。
与其再次直面那样的险恶,倒不如顺从这样的发展。不出现在人前,隐秘在世界一隅,以自己的方式守护,去救那些同样被世界所遗忘的[伙伴]。
“我的想法从未改变,要拯救那些不幸的人们。”
娜罗凝神关注着塞壬,她弱小到根本无力抗衡深渊任何一个君王,却有着那样不切实际的念头。
很快的娜罗也反应过来,或许眼前这个单薄又充满无力的蓝发圣女,从最开始就一直在构思着那样的计划。
果然,她的话应证了娜罗的猜想。
“只要理清楚最大的不幸的根源就能解决掉很多的问题,而我得到的答案,就是窥视位面的寰宇巨蛇。”
娜罗眼神晦暗,兴许是早就揣摩过了这个答案。她无法共情他人的不幸,也不想去理解除塞壬以外的人,这个世界上,值得她去倾听的声音寥寥无几。
一直等着对方反应的塞壬起身去给她也倒来了一杯茶,将温热的茶杯放入那双冰冷的掌心里。
耳边传来衣料摩擦的细声,娜罗抬头望着她,她再次判断着名为塞壬的存在,是否真的就是她记忆里那个强大到能改变一切现实的蓝发圣女。
如果真的是同一个人,那现在这个塞壬,未免太过弱小,衬得她的理想如此的……异想天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