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帧单独拎出的壁画,都是一则又一则的惨剧,画出这种东西的画师恶趣味地加重了红色血迹。
注视着那些壁画的塞壬目光草草掠了大部分的记录,她缄默着,眼神里的光芒都暗淡而去。
圣地里所记录的大事件,无一例外,都是一起又一起的死亡前瞻。那无比扎眼的红色颜料描绘着鲜血淌落的模样,流下的红色,甚至模糊了底部的黑色数字。
估摸着距离与痕迹,差不多就是这一段了吧?一千年前,属于娜罗那个年代的事情,在这里也许能找到关于娜罗的想要的真相。
娜罗所经历的事情影响甚广,塞壬不相信圣地会不感兴趣,兴许那些家伙也早就猜到了。
“……这?”
漆黑的颜料涂满了正面墙体,大部分颜料甚至撒在了地面上,溅得到处都是。
在边边角角的地方仍留着没有被毁掉的风景像,说明这面墙上原本是画好了什么的,可现在它已经完全被黑色的颜料毁的干干净净。
塞壬走到近前抬起手就试图去擦掉那些黑颜料,她不间断地尝试,直到自己的衣袖被她大力擦破了才堪堪回过神。
那片黑色并没有被她擦掉,而是固执地遮掩起了娜罗所有的过往,像是在否定那段过去,或者刻意的遮掩。
“疯子!”
她终于克制不住内心早已积压的愤怒,那声充斥着怒气的骂声在这空荡的圣地回响。
“为什么呀,在这种地方画这种东西,是炫耀你们那了不起的预知能力吗?为什么不去救救那些人,知道那么多的真相,却躲在这种地方毫无作为。”
这跟那个倨傲的上帝有什么区别,冷漠的,带着恶意地注视着在命运里苦苦挣扎的囚徒。
塞壬攥着手,额头抵着墙面慢慢跪坐下来,她怎么都无法说服自己接受这个圣地的真相。
想到那些事情,她蔚蓝的眸子里聚拢起雾气,好似下一秒就要流出眼泪。
悲剧,不应该是冷冰冰的数字,不应该是值得画在墙壁上的故事。
那明明,是雪国的傲慢,知道所有即将发生的血案,可是他们却要装成不知情的旁观者。
或许这片土地真的是得到了上帝独宠的幸运儿,连费尽心思藏起来的圣地,都是和上帝如出一辙的虚伪。
塞壬脑海里闪过那座造势恢宏的太阳神殿,与叹息之壁上满满的记载,它们都是离不开对上帝的赞颂。也许连同这面白墙一样,上帝给予了雪国非常之多的神谕,是那些神谕,让雪国拥有了预知。
守护雪国的,是[神谕]吗?
尽管圣女没有在雪国的土地上出生也无所谓,因为圣地的价值,已经远远超过圣女。
是啊,对比起这面墙来说,圣女的力量压根就是可有可无。
雪之帝国能维持三万年的历史,是因为他们排除了外敌的干扰,内乱的隐患?以及,记载着无数句神谕的圣地。
在这种情况下,其他人类怎么可能比得了图斯克一分一毫,其他人的命运早已被参透被预言,被旁观!
现在塞壬倒是很想再次见到那位图斯克的圣女,用她的话来反问她,质问这个雪国。
“让我离开这里吧……”
她已经没有心思与兴趣继续逗留在这种地方,塞壬只觉得这片所谓的圣地,肮脏得让人难以忍受。
“图斯克,继续守着你们的秘密,继续当好这冷漠的看客吧。”
……
【祂】在暗处看着那渺小的人类自言自语,在对方失去耐心离开时【祂】才催动墙壁的位格,将力量汇集向她。
塞壬想走回头路寻找着脱身方法时,身后的墙壁传来了类似纸张翻页的声音,这次比之前的那次要更为清晰。绝不是她的错觉,塞壬想转头时那数以万计的空白纸张就向她包围而来,就连脚下的地砖也在顷刻间变成了洁白的方形白纸。
塞壬来不及惊讶就跌入了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漫天飞舞的白纸将她簇拥在中央,空间里的一切都传递着翻页声,那面无尽的白墙彻底崩塌成白色的海洋。
“这是怎么回事?”
靠近塞壬的白纸都变成了一股纯白的气流,盘旋着纠缠在她的手臂上,在这一刹那里庞大的信息量疯狂灌入塞壬的脑海。
看起来就跟叹息之壁相同,与之建立桥梁,将起源故事收纳进脑海里。
这面诡异的白墙所反馈的并不是冷冰冰的文字,而是真实的故事复述。
塞壬脑袋传来剧痛,她反射性地抱住脑袋,竭力压下那传达至四肢百骸的痛楚。
可那霸道无比的白色力量无视了塞壬的反抗,强硬地为其灌入她所见过,又不忍仔细观看的[悲剧]。
【祂】原本是这样打算的,想要让这个人类了解圣地的[真相]。
直到那冲天的火光将白色纸张烧成灰烬。
塞壬手里紧紧攥着[无悔抉择],那橘红色的烈火是这白纸最恐惧的东西,她每次挥动都能将所有试图再次包围上来的纸张烧成灰。
她脸上淌着汗珠,喘息声也局促着。塞壬心道幸好自己曾经经历过类似的事情,所以才能在最千钧一发的时候拔出剑迎敌,如果不是有过那样的经历,恐怕这次会彻底栽在圣地。
“不经当事人的同意就擅作主张,这一点我非常讨厌。你是守护圣地的魔法使吗?”
白色的海洋在尝试无果后就主动退去,随着那嘈杂趋于平复,它们重新变回了地砖、墙壁。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塞壬的错觉,如果不是那满地残留的灰烬,她也会怀疑刚才经历。
【祂】很确信塞壬无法发现自己,所以继续保持着观望,继续催动着位格将书页不断的吹向她的脚边。
“……”
塞壬看着那些从墙壁上揭下来的白纸飘飘洒洒的荡到自己脚边,她无法理解这个空间究竟是基于怎样的原理构造。
剑锋毫不客气地劈开任何一张试图贴上来的白纸,她皱着眉的态度已经非常的明确了。
奇怪的一幕就这样形成了,塞壬在墙壁下面砍那些飘向自己的白纸,而画满壁画的白墙跟蜕皮一样不断[撕下]书页然后砸向塞壬。
直到【祂】改变方法,利用那满地都是的碎纸,拼组起来向塞壬传递文字。
[你在生气吗?]
……
[我的意思是,如此鲜活的你。]
[让我想起了与你的第一次见面。]
塞壬被那突然俯下来的万米高墙惊得后退了好几步,想逃跑也根本没有办法。【祂】犹如一尊体型庞大到遮掩了整个寰宇的巨兽,向自己俯下身来,这样似曾相识压迫感让塞壬想起先前感受到的那股天外之力。
寰宇里,她手中的火焰,仅是一簇渺小到不能再渺小的火星。
由白纸交错着组成的巨手将塞壬捧在掌心向高处托举,黑暗当中,白色墙壁猛然裂开一张漆黑的大嘴。
【祂】继续用破碎的白纸向她传递文字。
[塞壬。]
“……你是什么东西?”
[无悔抉择]的火焰被外力生生掐灭,塞壬强自镇定,尽管她早已心神大乱也不愿意在此刻露怯。
【祂】向塞壬贴了上来,用那冰冷的墙壁蹭着塞壬身上薄薄的温度。
塞壬早已惊得脊背生寒,她试图阻止那面向自己压过来的墙壁,抬起的一双纤细胳膊又怎么可能挡得住那面数万米的墙壁。
[无需抵抗,你是最熟悉这里的人,忘了吗?是你■■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