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壬对突然发生的一切都无法预知,她被对方血肉模糊的样子吓得不轻,那半截身子被削得肠子都断了,怎么看都不可能活得了。
下意识的她就想去救海利,伸出去的手立马就被另一只冰冷的手牢牢攥紧,塞壬脚下趔跄,朝后跌入了另一个人的怀里。
少了大部分身体结构的海利只能靠自己的努力勉强站起来,他吐掉几口浑血,一双深蓝的眼睛直勾勾盯着面前的她们。
他露出微笑,失去了四分之三的皮肤后他的笑容扯动着那些血肉,显得无比可怖:“比起第一次见面,现在你好像有了不同,或许你已经不用再向谁许愿了吧?”
果然,面前的家伙比任何一个分身,都要接近本体,而且相比其他分身都是枯树槎,面前的他会流血,也有血肉。
光是听见他的声音,就让感到十分恶心不适。
娜罗松开塞壬,提着剑走向海利。
而海利也同样重新打起精神,双目紧紧盯着先他走来的娜罗,攥起的掌心慢慢的积蓄着力量。
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塞壬拉住了娜罗。她并不了解真相,只是在这一刻她更担心的是娜罗,再次回到这个世界会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就像她曾经被其他存在夺走意识,完完全全变成另一个陌生的人,连最为亲近她的莫芙都难逃一劫。
幸而娜罗转过视线时,让塞壬看见的是一双清澈的红眸,并没有一丝混沌,完完全全的清醒。
这让塞壬松动了许多,她贴近了娜罗些,迟迟的把视线转向不知望着她多久的海利。
“这是怎么回事……?”
海利看着对方的脸,各种各样的情绪在心里过了个遍,他闭着眼睛寻找其中一种可以涵盖当下情景的。
略微苦涩,又叫人极其暴躁易怒。
他垂下手臂,打散了凝聚的力量,以现在这幅受肉■的状态,根本不足以支撑太多力量的运转。
海利听见自己的声音,几分强撑的勉强:“不是应该更关心我吗,我觉得塞壬你不应该和她太接近。”
“……”
他并没有恢复的迹象,血液在他的身体里快速流失,缺失了大半部分的血肉,海利的死亡仅是时间问题。
同样令人遗憾的是,他并没有办法在这种状态下使用能力,无数种极端的方法在他脑海里一一闪过。
可如果对手是她的话,就不得不再按耐下来。
迎着塞壬陌生质疑的眼神,海利还是说了几句真话,为他们今后的再次相遇铺垫。
“我并没有伤害别人,这一点你看见了的。这世界上所有的生命都会本能的畏惧我,但对我而言都不重要,我不需要任何敬畏,相反我会平等给予每一个生命希望。”
海利的话是如此的光明磊落,令人找不到任何缺陷,也正因为他这般的[尊重生命],才会衍生更恐怖的悲剧。
“也在死亡的尽头赐予他们新生。”
顿了下,海利舍得分一点视线给娜罗。用一种近乎孩子控诉大人不公的语气,他气愤的指责她:“反倒是她更过分好吗,到处杀人连解释的机会都没给我们,塞壬你可要明白轻重。”
“你的力量做不到那种事。”
娜罗完全无法认可,她想象不出来恐帝会善意的帮助他人。
令生命无法自然死去,令一切生命陷入你争我夺,永无止境的杀戮里,将整个世界变成人间地狱的罪魁祸首。
可不正是同样在地狱里生长出来的恶树、恐帝吗。
与虫王族群那种通过血脉相连所共享的[不死]特性差的太多,恐帝的[永恒]位格照拂了整个位面的生灵,祂赐予万物平等。
可这种只管施舍不管后果的事情,并不是什么善意。
相比虫子们的团结一致,得到[永恒]赐福的多数孤独生命,迎来的是惨无人道的折磨。一旦死亡就会变成他人的养分,失去身体与灵魂再也没有转世的说法,这是真正仅有一次的[死亡]。
因为有恐帝的[永恒]赐福,第四深渊才会积累多达数万的魔王级存在。
能量达到前所未有的高度,让恐帝的幼苗得到足够的养分供给,迅速生长为一株遮蔽寰宇的巨树。
“诅咒他人才是恐帝的本能。”
海利闻言沉默很久,祂与黄金龙王都是起源于太初时代的[永恒]。
但祂和龙王不一样,祂是一颗无法破土的种子,祂见证命运之王的辉煌也倾听过世界灭亡之时的绝望哀哭。
令人伤心,深埋土地里的[种子]无法参与其中。
所以,祂曾经向自己的灵魂许下了唯一的愿望。
“我现在并不叫那个名字了,太难听,又显老。”
海利的意识趋于模糊,受肉■的极限已经到了,他只能向塞壬暂时告别。
下一次海利会找到一副更结实的受肉■,不至于太快退出舞台。
“千万不要死了,因为我们很快还会再见面的,塞壬。”
失去恐帝的灵魂支撑,那具身体立马栽倒在了血泊里,在虫尸具有腐蚀性的液体里慢慢变成一滩恶臭无比的脓水。
这一切发生的都太突然,塞壬就那样眼睁睁看着海利的身体倒下,变成尸水后荡然无存的模样。
她只能从刚才的对话里隐约猜出海利的身份并不是普通的恶魔那么简单,而是等级更高,甚至能够影响到位面。
“和我走吧。”
娜罗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她的情绪和声音一样平静,所以塞壬话到嘴边就无法说出口。
她在走前最后一次看向那摊血水,怀揣着许多问题和对方离开这个地下溶洞。
“娜罗还不能,这里还有其他人,我们得去第三深渊的伊甸城。”
走出去没多远,塞壬才扯住对方。
“……去那里做什么?”
塞壬把事情原原本本的跟对方解释,“所以我们打算抓一条虫子带着我们出发,然后,你就来了。”
“伊甸城。”娜罗低着声音,她停下脚步,木楞地看着塞壬。
“那里,现在不能去了吗?”
见娜罗这副反应,塞壬还以为是深渊位面又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异变,当下也不太确定还要不要继续按原计划了。
“那里有个很危险的人。”
娜罗言简意赅,“她曾经向我砍了一刀,我觉得,她和恐帝是同伴。”
通过谈话,塞壬也知道了一些当年发生过的片段事件。在第四深渊毁灭的时候,娜罗见到恐帝那惊人的成长速度,在她脱离第四深渊,准备前往其他地方的时候。
突然出现的红发女人挥着镰刀险些将她砍成两半,侥幸逃过一劫后,娜罗并没有选择留在深渊养伤,而是继续踏入了前往其他位面的通道。
“…那你之前还答应我,要一起去第三深渊。”
塞壬惊觉一个疏忽掉的大问题:“是阿佩普,她一直在第四深渊之外的地方看着我们,也许是你当时对贝拉。”
[全知王座]也是在那个时候抢来的,仇人见面,那可不是一点小打小闹。
塞壬面上闪过挣扎,她和贝拉相处过一段时间,那个魔神柱是个心地非常善良的人。但阿佩普不一样,虽然总是一脸笑眯眯的样子,但她的真实想法,从不叫人看得出来。
“我这次会先砍断她的手。”
娜罗知道塞壬在想什么,不过她并不畏惧阿佩普,上次之所以会中招,只是因为她的注意力在恐帝身上。
“……”
还是不要打起来吧。塞壬脸上的难色缓了过去,她想了想:“第三深渊有很多可以穿越位面的裂缝,也许我们还可以找机会和莫芙她们汇合一下。至于伊甸城,我们不如暂时伪装成工厂的民工吧,工作时间里我们是民工,晚上我们在悄悄的摸出去,去找找其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