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生命]许愿，向[生命]奉献。所有活物都已经失去了可以躲避现实的梦境，所有的存在都当清醒地迎接无眠夜。

“古老而伟大的命运，偶尔我也会像现在这般缅怀您的逝去，思念自您指尖传递而来的温度。”

海利轻声吐息，那双蓝眸里透出浸骨凉意，如同她此刻那毫无波动的情绪。

“生命自您的梦中诞生，光是这一点，我便知道你抹掉我的理由，毕竟唯有我才能让生命升格成永恒。”

仿佛只是哀悼一个无名小卒的死亡。

不过人类圣女那双眼眸，是怎么回事呢？就像是有谁在刻意地模仿[命运]。

在和塞壬相处的过程里海利已经多次试探并确认过，那是一种对[命运]拙劣的复现。

赐予圣女星眼的[上帝]，会是藏在另一个未知位面里的[永恒]吗，祂也，目睹了那场闹剧。

信仰，并奉献吗？该死的学人精。

看来这个所谓的[上帝]也是个十分恶趣味的家伙。

海利陷入思考的时间里，身后的树也在不断生长，以一个相当惊人的速度向外扩展。

——

“伊甸城也改变了很多啊，简直跟一个小型国家没什么区别了。”

塞壬在一个小镇子里走着，她惊骇于伊甸城这近乎翻天覆地的变化，四周都是走动的兽人，其中也混着几个完完全全的普通人类。

即便种族不同，他们之间的相处也十分融洽，丝毫感受到不到隔阂。

第一次来第三深渊的时候，那里有一堵非常高的墙，现在那面墙已经完全拆掉了。

用拆下来的石料盖起了房子，围绕着伊甸城，这附近大大小小兴起了七个小镇。它们与伊甸城之间仅仅隔着一座山的距离，往来只需要两个小时不到的脚程。

“……”

娜罗随意瞥了眼那些地摊，这里流行以物易物。

兽人体型大力量强，所以它们交换的东西一般都是怪兽的肉块和矿石之类的东西。在那些五花八门的易物里，黄金和织物这类属于硬通货，其次才是刀剑斧这类较为常见的，深渊里的果蔬极少，所以大多数都是换物里最高级别之一。

矿石很贵重，这一点就和塞壬的现世位面一样，因为它们可以储存能量，是对战斗实力提升很有帮助的高价物。

“有想要的东西吗？”

走在最前面的塞壬突然回头问她。

闻言娜罗下意识摇头，她还是不太习惯塞壬黑色头发的样子，尽管知道这是她的伪装。

为了方便行动，塞壬给自己扎了个高马尾，原本浅蓝色的长卷发此刻也因为魔法的缘故染成了黑色。即便是熟悉她的人，在看见她现在的样貌时仍会愣神几秒。

“你的头发很长，买个发饰的话也许会很好看的。”

塞壬想伸手拨开对方额前的头发，而她也确实这样做了。

当看见那只手向自己的脸颊伸过来时，娜罗迟疑了下便顺从的闭上了眼睛，然后便感受到塞壬温柔的指腹在她面颊上轻轻摩挲的细腻触感。

曾经因为故事魔王的缘故，她的体温低到能把靠近她的人都冻伤，与时间相关的力量都常以极寒的形式呈现。娜罗的力量也如同她的心境变化，在年幼时遭遇过的不幸过于锥心刺骨，即便记忆模糊不清，灵魂也无法释怀那痛楚，伤害靠近她的人也仅是无意识当中的创造出的保护层。

塞壬本意是想替娜罗整理一下挡住眼睛的碎发，她刚伸出手时就收了一下，因为她感觉这样过于冒犯对方。

当娜罗露出顺从的一面时，她感觉自己的情绪都开始泛起无法自控的涟漪，以至于触碰对方面颊的指尖都在微颤。

娜罗的眼型狭长眼尾轻勾，是很典型的狐狸眼，黑发笔直顺长，生得漂亮动人。如果她人生顺遂无忧，应当是被爸爸妈妈千娇万宠，享受着爱长大的侯爵千金，如果一切悲剧不曾发生，或许她也会露出极其明媚的笑容。

这一路走来，何其坎坷颠簸，越是这般就越叫人遗憾，并无限心软。

塞壬摩挲着那枚点在娜罗左眼眼尾上的红痣，她往前多走了小半步，看起来就跟紧贴着娜罗一样。

避开了人来人往的街道，娜罗的后背贴着墙，因为感受到那不同于指腹的温软停留在她眼尾，她反射性地睁开眼睛。

和那双深蓝色的眼眸对视时，很难不会被其中的点点繁星吸引注意力，同塞壬那温柔暖煦的气息相配，在黑暗中十分耀眼。

“我…”塞壬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之后立马就想退开，刚刚气血直冲大脑让她思考的速度都慢了几拍。

黑色的头发在不知不觉间褪去了深色，露出原本的浅蓝，这让她原本就白皙的肌肤更无法掩藏半分羞赧。

娜罗想握住那只还在颤抖的手，她平静的反应，就像是在安抚塞壬的不安。像是在告诉对方，这并不是什么值得惊慌失措的事情。

“……我向你道歉。”

塞壬挣开对方的手后退开两步，她大脑短暂的闪过几个曾经的片段，道歉的话脱口而出。她抬眼去看娜罗，触碰到那无波无澜的红眸时塞壬的眼眶霎时泛起了一圈通红，若说她此前亲吻的举动都是出自于某一瞬炽热的感情翻涌，那此刻她如坠冰窟的感觉也是同样来自这一秒的后知后觉。

“没事。”娜罗还想说话，可是塞壬已经先转身离开了这个小胡同。

她摸着自己刚被亲过的地方，似乎仍能记得那抹柔软的触感。这些并不及得上从塞壬的眼睛里流露出的情感，在娜罗想进一步了解的时候，塞壬先走开了。

等娜罗再找到对方的时候，她已经恢复回了她平常时的样子，刚才发生过的那些都仅是一段偶然的小小插曲。

“送给你。”

她手里多了一枚花瓣造型的发饰，仔细看的话就会想起来这是以前在第四深渊里时见过的白花。娜罗信手接过，然后就听见塞壬对接下来的事情安排。

“我已经打听好了，工厂就在东边的小镇，在那里可以找到机械公，他是一个矮人族。”

幸亏塔格的相貌特征十分显眼，所以塞壬才能不费多大功夫就找到对方的所在地。

现在只要先找到他们当中的一个人，就能顺着他去找到莎娜和阿卡夏。

“我带你去。”娜罗收起发饰，听塞壬说完后她便走上前想拉着塞壬。

“在这里使用能力就太显眼了，我们还是用最原始的方法吧，你看，有马车。”

在对方的手触碰到她前，塞壬的手马上就往回收了收，表情出现了丝僵硬。或许是发现自己此刻过于反常，塞壬很快就去主动牵住娜罗，握着那只手时，她感觉自己的手心都沁了薄汗。

想挣开，但没比的过力气。

伊甸城的主人自然就是那声名远扬的三十一柱魔神，一个长着红色长发，相貌十分优越美艳的女人。在小孩的口中，那个恶魔城主是个对谁都格外包容的好人，微笑亲和。

“姐姐，你们也是要进加工厂吗？”

马车上，同行的还有另外几个年轻人，其中三个很明显是用了魔法化形，唯一现在这个和塞壬搭话的棕发女孩才是人类。

“是的，因为我们想留在伊甸城，就得有个属于自己的正当职业嘛。”

车上的空间不大，塞壬和娜罗挨着坐一起，女孩打量她的同时，塞壬也在好奇的看着他们。

问道：“你们是朋友吗？”

闻言那四个女孩子互相看看，很快都点头，棕发女孩嘿嘿一笑：“是的，我和她们都是住在同一条街上的好青梅！这次加工厂那边收人，我们闲着也是闲着，都打算去碰碰运气，没准上岸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