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的一切好像噩梦般令人窒息,可在那份令人作呕的直觉里,又掺杂着的几分久别重逢的悸动。]
第一次见这个同父异母的妹妹,是因为赛勒涅偶然的一次路过那栋独特的小洋楼,她本来想着远远看一眼那个从出生时起就一直被养在后花园里的[阿卡夏·克鲁恩塔]。
按理来说,她本不会对素未谋面的妹妹产生这样的好奇,以至于要冒着被骂的风险也想去附近试图碰碰运气。
那天刚刚好,洋楼里的仆人都在四处焦急的寻找那名失踪的五岁孩子。赛勒涅是路过,顺理成章的加入了队伍,而她也是第一次找到阿卡夏的人。
远远看见那个娇小的背影时,她相信自己绝不会忘记今天的事情。
和法厄同不一样,阿卡夏刚出生时并没有心跳,是医生手忙脚乱的抢救了半个小时才救活的。她体弱,皮肤白的一点血色都没有,稍微大点的风都会让她染上重感,所以阿卡夏房间的壁炉有专门的女仆守着,不让火焰熄灭。
赛勒涅在那几年的相处里,也陪伴着阿卡夏度过过几次难熬的夜晚,冒着被传染的危险握着对方的手安慰她没事的。
那个家伙总是咳嗽,鼻音重到听不出她的本音。所以赛勒涅觉得她不适合待在只有冬天的雪山领地,而是应该去一个有花开,四季如春的温暖国家。
以克鲁恩塔家族的财力来说,那根本算不上什么难事,如果是赛勒涅的话,她思索过,她能更好的养护好这朵娇弱的花儿。
“姐姐,我输了吗?”
在病房里,蒂儿从梦中醒来后的第一句话就让赛勒涅无法接住。银发少女看着自己的手掌,回忆之前在赛场里的事情,她不光是剑术,连魔法也远不如自己的姐姐。
她的冰之魔法,在火焰的炙烤下完全无法成型,自己每一步都溃不成军。
蒂儿想安抚眼前自责的赛勒涅,可是伸出的手,怎么也够不到对方的胳膊。
因为她想起了父亲对赛勒涅说过的话,心脏猛然收缩,紧得发疼。
“抱歉,请您先离开吧,我想自己稍微待一会。”
“蒂儿……”
赛勒涅的话被蒂儿打断,对方这次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她。她嘴唇蠕动,可那些话终究没有出口,颔首低眉,起身离开了这间气氛沉重的病房。
房门刚刚合起,赛勒涅就听见了蒂儿那压低的抽泣声,她并不知道蒂儿是难过,还是生气,亦或者二者都有。
有种,马上就要失去对方的感觉,心里空落落的。
即便就在眼前,只隔了一扇门,也觉得那颗心再也无法像以前那般靠近了。她们无法回到从前了,那道她亲手砍碎的裂痕,永远横隔在她们二人之间。
“这种考核,根本就毫无意义。”赛勒涅低声自语,她朝着外面走。并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只是想着离这远一点。
忽的,赛勒涅想起了里克的话,他说阿卡夏,阿卡夏会来这场魔法考核。
“小夏……”
距离她离开考核场地已经足足三个小时了,即便阿卡夏在,她也很可能早就离开了。赛勒涅的步伐愈来愈快,最后甚至用上了跑的,她拼命往考核场跑去。
阿卡夏在七岁的时候一声不吭的消失了,什么话都没有留给她,这真的太过分了不是吗。
这三年不长,也绝对不短,可能对方早就忘记她了。
“已经,走了吗?”
迎接她的是里克·克鲁恩塔,他穿着深蓝色劲服,身形高大壮硕。所以能让赛勒涅在很远的距离时就认出他。
里克就像是早就知道赛勒涅会回头一样,他守在那条必经之路上,告诉对方那对双生子早就同时离开了。果不其然,赛勒涅听到这个答案时立马就露出了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他感到非常好奇。
所以就问赛勒涅:“你和公爵千金关系很好吗?据我所知,她应该不喜欢和人交往。”
“…几年前,见过面也聊过天…”
赛勒涅不肯把所有的事都告诉里克。
“我从没有教导过她任何剑术或者魔法,但她的实力非常惊人,我猜测应该是王族的指导。”
说到那两个字时里克咬重了声音,他很不理解,为什么公爵会允许自己的孩子被王族带走,按理来说这是最基本的界限。
“速度,技巧,隐秘的黑色力量。比起一个将要踏上远征的战士,那位千金,更像是训练有素的刺客杀手。”
“我想见她,里克老师,我想见小夏。”
赛勒涅打断了里克的自言自语,她现在已经不想再听别人口中的阿卡夏,她要用自己的双眼去确认,她想真正的见到她。
她双眼憋的通红,在这种无意识当中露出了心理脆弱的一面。
“这是第一次警告,赛勒涅。”里克对赛勒涅再怎么有私心,此刻他也不得不板起面孔。矫正赛勒涅那极其危险的情感:“公爵千金不是你的妹妹,这场魔法试炼,不为了测试你们实力高低,而是告诉你们在力量规则的残酷考核里,没有手足情深那种感人戏码。你们是彼此的竞争者,从出生那一刻起就站在了对立面的死敌。”
“我和她们不是敌人,不想和她们刀剑相向,凭什么父亲要这样对我们!”
情绪失控的赛勒涅脑海里不断闪过蒂儿的面孔,她完全不知道回去后要怎么向妈妈解释,她伤害了自己的亲妹妹。
就因为那所谓的考核,她理智断弦般喊道:“是父亲自己杀了他的兄弟姐妹!”
话音还未落地,赛勒涅脸上就挨了一记重重的耳光,她摔倒在地。口腔里破了大口不断出血,比起那头耳鸣脑涨的疼痛感,她心中那郁结的闷气全都因为那句话而得到了宣泄处。
赛勒涅瞪大了双眼,鲜血从她口中流淌而出,沾湿了她洁白的衣襟。
脸颊那传来火辣辣的痛感,犹如细密的尖针在刺。那强烈的痛觉不断刺激着大脑,让她想起蒂儿,和那些因为考核而惨死的同辈,准确来说是那所谓的家族荣耀将他们的恐惧和憎恶都无情践踏了下去。
“这是第二次。”
里克声音冰冷,但听不出一丝愤怒。
赛勒涅缓慢的从地上爬起来,宛如绿色宝石般的眼睛里看不见一丝光芒的痕迹,在这一刻她感觉自己的心已然沉入了深谷。
不见天日的困兽。而她也已经失去被蒂儿喊姐姐的资格,当她拔剑的那一刻起,不管愿意还是不愿意,她都已经铸成罪孽。
“记住,你的愿想是打败所有人,成为唯一的胜利者,在远征之前你的双手就已经沾满亲人的鲜血了。”
他宽厚的手掌落在少女单薄的肩膀上,仿佛是在交托重任,一遍又一遍的重复她真正的命运。
那虚无缥缈的情感是赛勒涅最大的软肋,是最无用的累赘,蒂儿是,阿卡夏亦是。
“她们是挡在你身前的敌人,无需犹豫。”
从那场魔法考核过后,赛勒涅已经连着两个月没有再见到蒂儿了,她有意躲着自己,而心中愧疚的赛勒涅也无法去主动寻找蒂儿。
她在里克的指导下日复一日的训练,耗光最后一丝气力去挥剑,把自己累得没有精力去思考其他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