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喘息着，抬手用运动护腕擦了擦几乎流进眼睛的汗水，肩膀随着呼吸起伏。

几秒钟后，他才缓缓转过身，帽檐下的双眼扫过了坐在长椅上的雪之下，他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剧烈运动后的潮红还未完全褪去。

他迈开步子径直走到长椅边，在雪之下身侧隔着一个位置的距离坐了下来，只是将球拍靠在长椅边，微微低着头调整呼吸。

她瞥了他一眼，伸手从随身的帆布包里拿出一瓶芬达，将瓶子递了过去，他侧过头看了看递到面前的瓶子，又抬眼看了看雪之下，最后伸手接过，手指紧紧地攥着瓶身。

“呼……” 他长长地吁出一口气，仿佛将胸腔里所有的燥热都吐了出来。

“怎么了？难得给我发消息，”她搭在膝盖上的手指敲了敲，他转头看着她，知道她还在用之前没发消息的事情揶揄自己，嘀咕了几句，“我不就那几……十几天没消息吗，之前明明都有发……”

“有什么心事？”

越前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抓着芬达瓶的手指收得更紧，他侧过头，飞快地瞥了她一眼，又迅速移开，盯着地上一个滚到脚边的网球。

“……没什么。”

这欲盖弥彰的迟疑回答让雪之下反而确定了答案，她看着他的侧脸，被汗水浸湿的发梢贴在额角，少年特有的倔强气和罕见的迷茫交织在一起。

她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困扰着他，是比赛的压力？队友的状态？还是……其他更深层的东西？

沉默再次笼罩两人，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车声和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他不知道应该怎么说，这段时间他的人一直都在美国队的队伍中，心却总是时不时地飘到日本队去，部长之前也说让他看清楚自己的心，如果一直摇摆不定，也会给美国队带来麻烦。

“叫我过来，又什么都不说，没事我就走了，”她说着便拎着自己的包站起身，越前立刻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她回头看了过去，只感觉到他的手指在她的手腕内侧挠了挠，像什么小猫爪子一样，一双眼睛更是紧紧地盯着她。

这小鬼……

她重新坐了回去，他却没有松手，目光盯着地上的网球，“我现在……不知道应不应该做出改变。”

她看着他，突然问道，“你会听我的吗？”

“嗯？”

“如果我替你做选择，你就会听我的吗？”

“如果我听前辈的，前辈就能替我做出正确的选择吗？”他对上她的视线，反问道。

“你要一直这样问，那就没完没了了，”她打断了这中间无尽的循环，从他手中抽出了自己的手，她伸手探入包中，动作自然，很快，一枚在夕阳下闪着微光的硬币出现在她的掌心。

越前的注意力被她的动作吸引了过去，带着一丝疑惑看向她手中的硬币。

雪之下没有看他，只是用拇指和食指捏着那枚硬币，在夕阳的金辉下缓缓转动着，金属表面折射出细碎的光点。

“如果是正面的话，就保持原样，反面的话，就作出改变，”她说着，偏过头看向他，“不过说好了，你要听我的，不准反悔。”

“那不是全交给概率吗？”他抿了抿唇角。

“是交给上帝。”

“前辈明明不信神吧，”他狐疑地望着她的眼睛，可她什么都没说，只是将硬币轻轻抛起一小段距离，银色的弧线在暮色中一闪而过，然后稳稳地落回她合拢的手心。

她将合拢的手举到两人之间，目光沉静地迎向越前瞬间聚焦过来的视线。

越前的心跳在那一瞬间漏跳了一拍。

是保持现状还是做出改变？

他知道自己此刻无法在球场上完全专注的难题不应该被一枚小小的硬币决定，可他还是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身体微微前倾，眼眸死死盯着雪之下合拢的双手，仿佛要看穿她的掌心，看到那决定他命运硬币到底是哪一面。

“上帝已经做出了决定，”她说着，却没有松开自己的手，并没有让他看到答案，“但上帝的答案应该也不重要吧。”

“硬币落下那一刻，你希望它是哪一面呢？”

满地的网球依旧散落着，在暮色中沉默，风轻轻吹过，带来一丝凉意，雪之下合拢的手依旧举着。

直到最后，他都没有看到那个答案。

他只是有了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