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为了她,去接纳理解自己认定的“歧路”吗?
他能为了她,容忍那份在他看来畸形的关系,压下所有的不适与刺痛,只因为“非她不可”吗?
他不知道。
他真的不知道。
手中的竹刀仿佛有千钧之重,而祖父的问题更像一座无形的大山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口,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网球场的塑胶地面被渐沉的夕阳染成温暖的橙红色,部活结束的哨声早已吹响,大部分部员已经离开,只剩下值日的部员们还在进行着收尾的整理工作。
幸村精市已经将训练时的队服换回了校服,他今天负责值日,自然要走得晚一些,他走到正在沉默着缠着手胶的真田弦一郎身边,温和地笑了笑,“对了,弦一郎,满月说下个月可以和我们一起去箱根集训。”
他缠绕手胶的动作稍稍一滞。
幸村边整理着衣服上的褶皱边着,并没有注意到他因为刚刚那话而产生的呆滞,“她说最近工作室的工作太忙,很久没有出去采风了,这次正好趁我们集训,她也能放松一下心情,找找灵感。”
对于总是忙于工作的雪之下来说,这确实算是个难得的安排。
他握着球拍的手指收紧了些,集训意味着会有更多时间相处,这本该是值得期待的事情,可此刻他的心中却五味杂陈。
他沉默着,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回应,也没有对这件事发表任何意见。
这次幸村察觉到了他的异常,毕竟往常说起雪之下的时候他总是会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什么时候连话都不说一句的这样沉默过,他停下了自己整理衣服的手,目光落在他的脸上,“怎么了?你状态好像不太对。”
从小他就知道,幸村比他心思更加细腻通透,如果是他的话,大概并不会因为这件事情而纠结苦闷,话到嘴边,他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启齿。
见他什么都不说,幸村也并不着急,只望了他一眼就大概猜了个七七八八,“你知道自己每次露出这种表情都是因为满月吗?”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幸村,眼中闪过一丝惊诧,幸村和祖父好像都能通过他的表情看穿他的想法,以至于他都开始怀疑自己的表现到底有多明显。
幸村迎着他的目光,注意他的表情之后,脸上的笑容清减了些,“满月最近和你见面应该就是在上周末吧,发生了什么事情?”
真田避开了他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神,下颌绷得更紧,半晌之后,他才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仿佛想从幸村这里寻找某种参照,“幸村,如果满月心里有别人,你还会一直坚持吗?”
幸村并没有因为他的问题而露出任何意外的神色,只是抬手拨了拨被风吹到眼前的头发,唇边扬起一抹笑意,反而像是早就思考过这个问题一般反问道,“她心里,不是已经有别人了吗?”
风从两人之间吹过来,将橘色的落日吹散了一些,临界的时间边缘在此刻更加浓烈,空气中的气息太混杂,尘土和风都说不清楚。
真田无话可说,无论是手冢还是迹部,都是早已明确的存在,根本不需要做什么假设,现在的实际情况分明比假设还更加不留情面。
少年望向天边沉落的苦涩柑橘般的太阳,长呼了一口气,迎上了他的目光,“可是,我不甘心。”
他似乎能在他的瞳孔中看见自己的模样,恍惚间竟好像说那话的人是自己似的。
“不管她现在心里有谁,我想要她心里以后有我。”
他并不想取代谁的位置,那样不够尊重自己,也不想抹去谁的存在,那样不够尊重她,不是取代谁,他只是想要在她那颗似乎能容纳许多人的心里占据一个独一无二的位置。
胸腔里那股窒闷的涩意愈发浓重,他下意识地重复了祖父问他的那个问题,“非她不可吗?”
他好像又问了一次自己。
他知道,自己没看过的世界还很大,没见过的人还很多。
可他就是在乎她的消息,她的每一句话,想要听她喜欢的歌,做她喜欢做的事,每一次见面的时候都想拥抱她,亲吻她。
所有的道理他都明白,可是,如果他真的非她不可呢。
“啊,非她不可。”
友人的声音清楚地落在他的耳畔,给所有的疑惑批下最终的注脚,被地平线割裂的夕阳映出命运不同的轨迹,封闭的心堤裂了缝,大风无休无止地刮进来。
幸村知道真田不会无缘无故地提起这些话,想想也知道应该是雪之下不知道怎么刺激到了他,他有些好奇,主动问道,“所以,是什么让你这么纠结?”
真田总算是回过了神,面色如常,已经看不出先前的异常,他沉沉的应了一声,说道,“她说她同时在和手冢、迹部两个人交往。”
似乎是沉默了,一片寂静之中只能听到不远处其他部员归家的嬉笑声。
凝固了一瞬的笑容重新流动起来,唇角说不清道不明的弧度衬得刚才的一切像幻觉,大概是降温了吧,温和悦耳的声音都往下落了落。
“我们的满月,还真是贪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