凪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根据后颈隐隐的痛感,大概是被兔子捶的。他对睡眠的需求很低,对食物的需求更低,看来不太符合兔子养宠的标准。
他撑起身,薄薄的毛毯滑落,身上破破烂烂的轻甲不翼而飞,宽松的领口歪到一边,本来用来绑束的长绳一长一短地散到一起,像是被什么东西啃过,断口显得毛毛躁躁的。
手中隐约传来冰凉光滑的触感,低头一看,是一片亮闪闪的鳞片,与正窝在他腹部、精神百倍的木雕小兔脖子上的、一般无二。
“......”
凪沉默了一会儿,像是无可奈何一样,用头撞了撞兔子脑袋。
“早安。”
兔子似乎很受用,黑豆眼眯成了一条缝,小手在银发间捣来捣去,直到被冷白的指节揪住,从肩窝上拔下来,仍旧不舍地试图再扒拉两下。
凪更想叹气了:“有人在靠近,先离开这里。”
兔子堵住耳朵,假装没有听到,又蹦回了凪的颈窝,把自己团成一团,滚来滚去。
于是它毫无地位的人类宠物,只好一边忍受着兔子的骚扰,一边努力收拾东一处西一处的行装。
等到靠近这里的人终于赶到,留下的只有漫天的黄沙与风声的低语。
“呼,娜琪,你确定是这儿?”
高个子的男性将手中的石子一扔,“Z”字型的折线贯穿了黄沙下的虫蛹与毒蝎。
“不会错。”
握着水晶球的巫女款步走来,身上的斗篷随风翻飞。
“只是我们来迟了。”
“娜琪小姐,我......”
拿着法杖的小少年脸色发白,说出口的话语也不太连贯。
“我觉得......很危险......真的!我们......不应该继续了!”
“怎么了,林崎?”
一身劲装的少女拍了拍小少年的后背。
“别紧张,我们不是一直在狩猎魇吗?况且,小咪的罐头也被抢走了,那是你准备了很久的礼物不是吗?”
长发的女性面色沉凝,横在胸前的手腕上,凭空亮出了道道屏幕,正飞速滚动着各种信息。
“埋沙荒原是五级封锁区,按理来说,出现魇的概率极低。”
“四级以上的危险区才是魇的主要活动范围,或许是堕落者的能力暴走。”
带着面罩的少年抱着手臂,靠在岩石边。
“魇的首要攻击目标一直是人类,抢夺背包对它们来说毫无意义。”
“凯利尔,谁也不知道那群扭曲的东西在想什么。”
枫用手指在额头上点了点。
“从怪物堆里出一两个怪胎也不是什么奇事。”
“是,天野小姐。”
凯利尔俯身,躬身行礼。
“喂喂喂,讨论正事的时候禁止应声虫乱答。”
托兰翻了个大白眼,石子拐了一大圈又回到他手中。
“泷,你怎么说。”
“不管怎么说,关于那道黑影,我们得调查清楚。”
泷蹙起眉心,沉吟了片刻。
“娜琪,还能进行追踪吗?”
“太模糊了。”
娜琪闭起眼睛,水晶球散发出淡淡的光芒。
“背包上的印记是临时打上的,只能探查大概的方位。”
另一边,被追查的一人一兔,正在就背包的归属权进行僵持,准确来说,是兔子咬着背包带子不肯放。
“太危险了,不能给你。”
勉强用斗篷避免了衣衫不整命运的凪,试图让兔子松口。
“听话,放开。”
木雕小兔死死咬着背包带,黑豆一样的眼睛里满是控诉。
而在它旁边,一只胖得惊人的乌鸦艰难地用爪子挠了挠肚子,随后舒坦地啪叽一下坐到了地上。
“呱——”
“呱咦——”
腹部遭受某兔重击,乌鸦被踹到了天上,虽然飞得十分不雅观,但是速度却不慢。
“坏兔子,坏兔子,呱——”
坏兔子邪恶地张开嘴巴,然后背包就被更坏的人类偷走了。
惊觉后方失守的兔子连忙蹦到人类身上,左啃右咬,不得不把兔子从下巴上拔下来的人类深深叹了口气,解下了自己的斗篷。
“我知道你的猎物很好,但现在不行,作为抵押,这个给你。”
“不管是什么,我答应你,会找到更好的。”
低沉的声线轻轻荡在耳边,被捧在手心里的兔子钻进斗篷里生闷气,对它来说过大的斗篷凸出一小块,凪甚至能想象到它拿尾巴对着自己的模样。
凪没有笑出声,毕竟他的斗篷还不够兔子磨牙的。
他利落地把背包绑在胖乌鸦身上,因为毫不客气的动作让对方直到飞远还在呱呱直骂。
“坏人,坏人,呱——”
凪觉得这只难以形容的生物和它的主人实在是绝配,一个吵闹一个呱噪,在话多的程度上堪称一拍即合。
“我得回一趟居住区,你要留在这儿等还是——”
被打断的凪熟练地按住跳起来咬他下巴的兔子。
“再咬就坏了。”
被斗篷拖慢速度的木雕小兔隔着一层布料在凪的手中扭啊扭,最后是被凪从卷成麻花的斗篷里剥出来的,一出来就把斗篷给吞了,也不知道藏到了哪里。
凪拎着还在不满的兔子,放到肩上开始解释。
“居住区根据级别有不同的能量检测系统,你确定——”
凪偏过头,唇蹭到了还在晃的兔子耳朵:“不会被发现?”
木雕小兔不动了,嘴巴直接变成了一个小“x”,像是在装死。
于是忍不住上扬的薄唇又蹭了蹭另一边耳朵,让兔子脸上刻着的线条红晕对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