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
“为何、不愿来?”
庞大的身躯将渺小的人类圈在其中,荒河主垂下苍朽的头颅,断断续续、滞涩生硬的话音无师自通,逐渐变得流畅起来。
像是不解,也像是哀愁。
剑尖横压在白骨支离的耳侧,银发的人类对俯瞰的兽瞳视若无睹,仿佛那密集专注、让人脊骨发麻的视线只是谁人轻飘飘的一个眼神,他单手扯过细若纺线的苍白垂丝。
在坠入地面前,它听见了低沉温柔的呢喃,那是被削去的一只骨耳、带来的残响。
“这里没有近路,只剩残垣......要亲自去问。”
挥之不去的雾气一滞,取而代之的、是层层下落的无形身躯和因此击起的莫大烟尘。
“啊......真好......”
“吾等......没有......”
流动的类人生物艳羡地看着掉在身边的残败骨耳,手一摸,竟是直接融进了自己的身体,长出了极不和谐的单耳。
泷眉间一蹙,战戟在斩向它们连接的手臂时,顺利到有些异样,像是抽刀断水,毫无阻碍。
各自断开一臂的梭弥面面相觑,其中一只捂住了耳朵。它们没有眼睛,却仿真切地感受到了愤怒,瞪着对方缠斗在一起。
“你......我的!”
“放......我的!”
骤然膨大的躯体像是打翻的天空颜料,云白、灰蓝、雾紫......它们不断变换着色彩,最后融成从底部蔓延的鸦黑。
尚有立足之地的空间被凭空切割,所有人的位置同时发生偏移,像是被划开的镜面,径直下落,最后汇入无底斑斓的夜空。
“嘁......”
重创了受到波及的地下生物,托兰却在不可抵抗的引力下从胸腔开始位移。他艰难地抬了抬手指,声音从牙缝里挤了出来。
“本大爷我......可不是吃素的!”
空中的石子一分为八,像是凌空扫射的炮台,斜冲而下。
伏在废墟上的低矮身影看不出原貌,白骨的尾巴断了一大截,硕大的脑袋上立着一双无神的鱼眼,颈项间正开闸放着血。
面对攻击不闪也不躲,与之前滑不溜丢的模样大相径庭,眨眼就被轰出了偌大的血洞。
“不要大意!那家伙是不定骨。”
凯利尔顺着重压一路掉进张开的巨口。
“你面前的不是完全体。”
“你小子即使是改造人也是有痛觉的吧!”
托兰努力翻了个白眼,狼狈地在空中倒立,两只手掌下,各有一颗发光的碎石,勉强与无底的黑洞隔着半指的距离。
“我可是御物的行家,先管好你的四足大蜥蜴吧。”
凯利尔卡在尖牙之间,鲜血从腰间渗开,短刀将四足生物的上下两颚撑得更开,借着下落的势能,生生将它嵌在石缝之中。
“奎虬不算蜥蜴,严格意义上来说,它更像沧龙。”
“那不还是蜥蜴吗?!”
托兰操纵着碎石,把自己往空中打飞,正好避开长如吊索的骨鞭。
重新长出尾巴的不定骨换了一副姿态,身后展开的骨翼乍看像是空荡荡的架子,却在一呼一吸间构成难以攻破的伞面。
托兰比了个中指,石子排成一列,组成尖锐的钢矛。
“来啊,怕你不成?”
“这么精神真是太好了,抱歉,是我的失误。”
雪色的长发逆流而上,透明的冰晶覆盖到眼后,巨大的战戟在空中成型,朝着两颗脑袋贯穿而过。
森冷的寒霜在同一时间化作长长的冰棱,如同四面八方掷来的枪矢,把身处其间的梭弥扎成了蜂窝。
“那作为弥补,你带我一下。”
娜琪双手托着水晶球,里面关着一只通体漆黑的森林女妖,正拽下头上的毒花,愤恨地朝外砸。
“我没蓝了。”
“不愧是我们的娜琪,新世纪的超强魔法师,那么难对付的精神属性,一下子就捕获了。”
枫亮出了星星眼,手中的屏障每承受一次攻击就会脆弱一分。远处漂浮在墓石上的青色火团分离出不大的火苗,只一下,仅剩的路面披上了青蓝色的危险地衣。
生得玉雪可爱的孩童哧哧笑着,赤足踏在燃烧的火焰之间,像走在柔软的草地,单边金色的脚环顺着他的动作来回晃动。
“呐呐,来玩吧,名为‘捉迷藏’的游戏。”
蓝到发紫的雷霆连接天地,忽明忽暗的电光照在稚嫩的小脸上,显得那笑容顽劣至极。
“输掉了的话,灰都不会剩下哦。”
四分五裂的屏障散成粒子状的光点,地上倒着横七竖八的机械少女,唯一站着的那个,两根手臂被连根齐断,正冒着焦烟。
“枫!”
娜琪脸色一变,凄惨万分的少女朝她安抚一笑。
“安啦,我的生命力可不是盖的。比起那个惹不起的小孩,另一边更让我头疼,你们得帮我分担一下了。”
“喂,小毛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