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容模糊的人在发抖,没有起伏的声音歇斯底里起来。
“不要说了!什么都不准说——”
“我惧怕失去你,死亡是那时的我,最恐惧的可能。我希望你活着、哪怕你的未来里没有我。”
泪水从模糊的脸颊滑落,他拼命摇着头。
“不要说了......”
“我弄错了一件事,此后也会一直错下去。所以,来阻止我吧。”
无神的蓝色眼睛沾着湿哒哒的泪痕,他不再说话,只是无措地站在那里,像个没有方向的孩子。
“这是只有你才能办到的事。”
“我做不到,大和。”
他低下头,抓着倒在自己身上的、无比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我太高估自己了,我什么也做不到,连你的声音,都会让我害怕......”
“叽!”
挤到两人中间的小兔这边推推、那边推推,耳朵气到拱到一起,尾巴炸开了花,奈何小黄鸡一样的声线狠狠降低了它的威胁性,看着像黑棉花漏了的团子。
响希愣了一下,被圆乎乎的小兔撞了一下额头。
“唔,你等——”
它没等,捍卫领地的模样十分凶悍,由于同出一源,响希拿它也没什么办法。最后是凪把它揪了回来,用带伤的手指哄它说话。
“再叫一声。”
不出意外,凪被咬了,附赠了一声、音调奇怪的问候。
“n...a......叽!”
逗兔子的人停下了,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叽来叽去的小兔。
“你说什么?”
木雕小兔一口咬在他脸上:“凪!”
烟紫色的眼睛笑得很温柔,他圈住扭来扭去的兔子,像抱住了珍宝。
“嗯,我在这里。”
脑子里像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敲了一下,他听过这句话的,一直、一直回响在耳边。绝望的时候、憎恨的时候,思念的时候。
他没有身体,只是一团散不去的执念,被恐惧与畏怯蛀空,奔跑的话,也许会变得更加破破烂烂。
『勇者啊勇者,你要跑着去到那高高的钟塔。』
他遗忘了自己最初的样子,变成空洞的怪物。
怎么有勇气去见、在最美好的时候,都不敢去见的人。
『纵使在泥土中坠落。』
他摔在林木的枝杈里,一如当初,小兔磕磕绊绊、跌跌撞撞地奔来。
『不愿离去的人,等在故梦如昨。』
站在金色时钟上的人回头,接住了奔踏而来的思念,拥紧了再也不会放开的手。
『勇者啊勇者,我们已经远去。』
破旧的笔记本刷啦啦地飞舞,写满字迹的纸张一页页飘散。
『岁月模糊了轮廓带走传说。』
透明的手抚摸着再也不会改变的面庞,自己的样子一点点变回他们相遇时那个眼神柔软的少年。
『只剩最后的许诺。』
飞散的纸页凝聚成金色的光壁,散落的时钟聚成转动的星盘。
“明明已经坏掉了,阿卡夏记录也好、星盘也好,我击落了所有的管理者备选,和运营系统一起崩溃......”
“为什么——”
响希的手不自觉地颤抖,被另一只手完整握住。
“我们去往的世界不会再有管理,那是你我、是久远过去遗留的可能。”
大和凑在他耳边,就像千年来一直呼唤的那样,是让他沉沦、又让他苏醒的声音。
“那么,说吧,对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