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萝塔站在圆盘状的塔楼顶上,地面被大雨打得湿滑,她需要小心谨慎地走。
她听见奇怪的声音,从塔楼围墙外面传来的,像是什么东西在蠕动一样,在她肩膀上的猫咪此时拉直了身子,从它绿莹莹的清澈猫眼里,映出了此时塔楼上的景象。
无数条荆棘藤蔓疯长着,它们顺着城堡围墙一路蔓延攀升,现在已经到了塔楼顶端,它们像是一条条墨绿色的长蛇,从城堡地基里钻出,顺着城堡围墙一路爬行,此刻正蠕动着从塔楼顶上的墙沿上翻进来。
“不好,这下不好。”猫咪说道。
“怎么了?”
“荆棘会把城堡缠住,一旦整个城堡都被它们覆盖住了,就再也出不去了。”
“怎,怎么会这样?”
“没时间了!”猫咪尖叫道,“得快点,这里还不够高,要去个更高的地方。”
更高的地方……普萝塔想到自己和尼古拉斯一起探险时去过的地方,南北两侧塔楼的中间,那个带着铜钟的小塔楼,那是城堡的最高点。
“去那里可以吗?”她按着自己的记忆指着钟楼的方向。
“快去!”
普萝塔迈开双腿朝着小塔楼的方向跑去,她的靴子在潮湿的石砖上不停打滑,但她感觉自己身上有用不完的力气,她发疯似地跑着,她第一次清晰地感觉到了自己的求生欲,她突然回忆起了当时自己被父母抛在路边的情景。
那时她已经知道自己被抛弃了,她有那种感觉,但是她却并没有和父母哀求,如果当时她对他们说,让我留下来吧,我会很听话的,如果当时她抱着母亲的裙摆哭泣的话,命运会不会不一样呢?但是当时,她觉得就这样吧,她不想去反抗命运,她原本想着就坐在那棵树下,就那样昏昏沉沉地坐下,就那样等到生命的最后一刻好了,但最后……
但最后我站起来了,我往前走了,虽然是走进了巫婆的糖果屋,但我是想活下去的,就像现在这样,她一边奔跑一边想着,我想尝试到最后一刻,我想反抗到最后一刻,跑起来,快跑起来……
她跑进小塔楼,以此生最快的速度爬上狭小的台阶,她肩膀上的猫咪时不时给她指点下方向(“把头低下来点,你的脑袋要撞到天花板了!”),害怕一脚踏空,但她的双手死命抓着扶手,一直来到了台阶能到的最高处,小小的观景台上。
她停下脚步,双手扶膝,气喘吁吁。
“不行,还不够高。”猫咪没有给出她想要的答案。
“可,可是,这里就是最高了啊?”她慌乱地说。
“上面还有个梯子,爬上去。”
“我,我爬不了梯子的……”
“都跑到这里了你还在怕什么,你都把两个魔物甩开了你跟我说你爬不上梯子吗,别废话了,快给我往上爬!”
猫咪的话语里有一种不容辩驳的语气,那种语气她似曾相似,那种感觉,她在什么地方听过这种话,但现在没时间回忆了,她咽下一口唾沫,摸索着来到梯子旁边开始爬起来。
对于双目失明的人来说,爬梯子是非常神奇的经历,她爬着爬着,渐渐摸清了梯子里每根铁杠的距离,逐渐掌握了诀窍,她越爬越快,很快就爬到了顶端。
“没了,梯子到头了。”她对肩膀上的猫说道。
“顺着屋顶往外爬,爬到钟楼的尖顶上面。”
“这,这个,这个我真的做不到啊!”
那只猫朝下看了一眼,“下面的荆棘已经开始慢慢爬上来了,你听到它们生长的声音了吗,你要是不想被那些带刺的藤条生生吸血而死,就按我的话做。”
接着她感到肩膀一轻,那只猫从她身上跳开了。
“你,你在哪?”她看不到猫往哪儿去了,惊惶失措地叫起来。
毛茸茸的尾巴扫过她的头顶,她把一只手从梯子上挪开,朝着尾巴的方向探去,摸到了一个像是窗户一样的地方,那是钟楼顶上的小天窗。
她又往上爬了一下,让自己的上半身都脱离梯子,她绷紧了身体,想尽一切办法让自己维持在梯子上,然后朝上掀开了天窗。
接下来是最难的,她继续往上爬,让脚踩在梯子最上的一栏,然后用手伸过天窗,攀住了屋顶上的瓦片。
这个小塔楼的屋顶是个尖顶,她已经感受到了它的倾斜度,就算是明眼人,想要在这个上面站稳也是很难的,更何况现在是雨后湿滑的屋顶。
她压紧牙关,再次深吸一口气,一口气朝上爬了上去,还好她作为小孩子,可以顺畅无阻地穿过狭小的天窗,接着她一口气翻上了塔楼尖顶。
她小心翼翼地摸索着尖顶上的瓦片,用手扶着屋顶最高处的尖角,然后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肩上一重,那只猫又跳到了她身上。
“很好,”猫咪沙哑的嗓子说道,“接下来只需要跳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