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我从格鲁特那里听说了你的事情,”新娘说道,她的声音像是婉转流水般悦耳,“我们觉得不应该让你一个人待着,你应该和我们在一起。”
“那个时候都是我的错,”格鲁特接下去说,“本来你都不会受伤的,但是因为我把强盗引到蔚蓝森林了,才害的你被魔物咬伤了。”
普萝塔想到他们那时候一起去了蔚蓝森林,被魔物追赶的事情,“没事了,我现在已经好了。”
“可我要是不做点什么,我一辈子都会过意不去的。”
“她可以和我在一起的,”尼古拉斯突然插话了,“我早就想好了,我们可以一起过去首都的,我只是……”在普萝塔看不到的地方,他开始脸红了,“我只是还没来得及说。”
“无论怎么说,我们是同乡人,”格鲁特顿了顿说道,“我们更了解彼此的生活习惯,虽然我也没当过父亲,但我想,我会开始学起来的,也是为了给将来做准备……而且我们也会去首都,到时候你们还可以见面的。”
“你们为什么也要去首都呢?”普萝塔问道。
“啊,我想了很久,”格鲁特挠了挠头,“我觉得不能再逃避过去了,这次的经历让我意识到,我过去十多年所受的骑士训练并不是一无是处,虽然我曾经有段时间痛恨身为骑士的自己,但这次,全靠着过去积累的技巧和经验我才得以活命,甚至还救出了其他人,我想着,如果我能把那些武艺用到除了战场以外的地方,说不定会有不一样的结果。”
他看了看自己的妻子,他们相视而笑,“现在我也不是一个人了,我和赫莉塔也讨论过了,我们要去首都闯闯看,我可以找个骑士或者雇佣兵的工作,我们一定可以安定下来,如果我能做出点什么,或许也能带着乡亲们一起安定下来,不知道为什么,我现在又重新找回了自信,我又觉得自己可以做到了,现在真的很难,但或许有一天,我们还能实现自己的梦想。”
普萝塔会心一笑,她有一种同样的感觉,一种自己可以做到什么的感觉,这种感觉第一次出现是在他们击败暗夜鬼的时候,第二次则是在她单枪匹马(严格来说,还有一只神秘的猫咪)逃出黑曜城堡的时候,从那以后,她就沉浸在一种奇妙的感觉里,她觉得自己可以做到任何事,任何过去看起来不切实际的幻想,现在似乎都有了实现的可能性。
她毫无凭据,但毫不动摇,她就是坚定觉得自己的家人们还活着,她就是相信自己有一天可以再找到他们,无论是在阴森城堡里,还是在毒气沼泽里。
她没有把自己的想法和任何人说,即便是尼古拉斯,因为她知道他们只会觉得这是无稽之谈,他们会觉得她在自我欺骗,他们会拐弯抹角地说一些话来安慰她,她不想这样。
她相信自己可以做到,即便现在一无所有,但她就是笃信着,或许有一天现实会把她击溃,但至少此时此刻,这种感觉很好。
“越是困难的时候,就越应该互相帮助。”赫莉塔说,“我们都是诺亚丘陵的人,我们现在都成了无家可归的人,对我们两个来说,再多加一个人只会让我们更有家的感觉,我们希望你和我们一起。”
“谢谢你们。”她对格鲁特和赫莉塔说道。
那天晚上,红发女人告诉他们所有事情都结束了,他们将要回去首都。
尼古拉斯一脸不解,“我老爸呢,他不一起去吗?”
“他和雷蒙德还有一些事情要处理。”艾瑞莉卡说道,“事态比我们想象得更棘手。”雷蒙德是那个蒙面男人的名字。
“我会一直盯着你的,别想着在半路溜走。”艾瑞莉卡对他说道,“私奔也是不允许的。”
尼古拉斯对她做了个鬼脸。
普萝塔、格鲁特、赫莉塔和剩下的乡亲们告别,其他人都不打算去首都,不少人准备在曼露城谋个营生,还有很多人决定到曼露城和诺亚丘陵的边界处去,那里离他们的家乡很近,还有一片荒原,或许可以定居。
他们还是走水路,坐的还是原来的那条船,格鲁特和赫莉塔也一起跟着,木船上刻着咒文,宫廷魔法师念起咒语,符文闪出金光,推着木船走得飞快。
所有人坐在甲板上聊天,新婚夫妻很快就离开了,夜色越来越沉,尼古拉斯打了个呵欠,他问普萝塔要不要一起去船舱里里休息,女孩说她还想在外面再吹会儿风。
他们都离开了去船舱里睡觉去了,只剩普萝塔和三匹马还在甲板上,马儿也睡着了,发出呼噜噜的鼾声。
女孩靠在栏杆上,听着水流拍打着船身发出的哗啦啦响声。
呼啦啦,她的裙子口袋开始抖动起来,好像里面有什么东西,可她完全没有感觉到重量。
她用手伸进口袋,摸到了一个毛茸茸的东西,她把这东西抓出来,柔软的耳朵,细腻的绒毛,长长的尾巴,这是那只猫咪。
猫咪一下子从她手中跳开,又两三下跳上了她的肩膀。
她再次伸手摸进她的口袋,她的口袋里绝无可能放下这么大的东西,但口袋里的布料完好无损,并没有被撑破。
“呼……”那只猫说道,“这下总算安全了。”
“科,科摩格,你这几天都去哪了?”
“叫我科摩格大人,”那只猫用肉掌拍了拍她的脸,“我这几天当然都在你的口袋里啦。”
“可是,为什么?”
“之前那个高个子男人是那小鬼的老爹吗?”
“你说梅林大人吗,是的,他是尼可拉的父亲。”
“那可是个危险人物,我才不想在他的势力范围里现身。”
“那你……为什么还要跟着我呢?”
“我为什么要跟着你,我要还是我原来的身体,我用得着跟着你吗?我跟着你,当然是因为我被封印了,那个该死的小鬼耍滑头,我现在只是一只普通的猫,什么也做不了。”
“原来是这样……”普萝塔好像有点明白了为什么科摩格会指引着她逃出城堡。
“所以,”那只猫用尾巴拍着她的脖子,“你知道是我把你从冥河里拖上来的吧,你知道是我帮你从黑曜城堡里逃出来的吧。你知道我是你的救命恩人吧,你听好了,像你这样的我以前都懒得多看一眼,但现在,现在我准许了,我准许你,成为我的仆人。”
“啊……”
“作为你伟大的主人,我命令你,从今往后要偷偷跟着那小鬼,现在他是唯一一已知的索尔赫瑞尔血脉拥有人了,你要找到机会,无论用什么坑蒙拐骗、敲诈勒索的办法,你都要让他再一次解开我的血缘封印!”
“……解开封印以后,你要做什么呢?”
“做什么,当然是把你们全杀了!哈哈哈哈喵喵喵喵!”那只猫像是想到了什么非常快乐的事情,一下子掉到了地上,发出喵喵狂叫,然后他追着自己的尾巴转起圈来。
普萝塔把自己贴到栏杆上,感受着吹来的风,这条河会一直带着他们去雅兰的首都。
她有一种奇妙的感觉,过去在村子里的生活就像是一个遥远的梦,朦朦胧胧、模糊不清,好像是上辈子的事一样,过去所有令她痛苦的烦恼都不再是烦恼了,而现在所有的烦恼似乎也都不会更严重了。
短短十几天内,她的人生天翻地覆、大起大落,但是现在,经历了那么多天的提心吊胆、惶恐忧愁之后,她成功地活了下来,不光活了下来,她甚至还要去首都了。
首都四季城,那是她过去从未想到有一天会踏足的地方,一个完全陌生的城市,但她此刻并不害怕未知的生活,她充满了希望。
埋在土里的种子发了芽,缩在蛹里的幼虫破了土,虽然外面的世界,阳光雨露罕见,急风骤雨寻常,但仅仅是这一步就已经至关重要,现在的我自己就已经足够伟大。
有一天我会回到这里,我会找到避开毒气和沼泽的方法,然后找到爸爸妈妈还有哥哥。
总有一天。
她已经很累了,却毫无睡意,满心期待着未来,那个在外人看上去虚无缥缈的未来,在她的心里却如磐石般坚定。
在她看不见的头顶上,一轮弯月撕破乌云,高悬在天空,她的万丈清辉如水漫下,洋洋洒洒,照射在他们身处的河流上,把河水映得波光粼粼、银光闪烁,就好像一条发光的路。
(第七幕完)